“你有這個底氣,很好。記住,無論結果如何,漢東這盤棋,我們下到了今天,對得起良心,對得起百姓。”
周秉義回到自己辦公室,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關上門,獨自在房間裡踱步。
考察組真的來了,而且來得這麼快。
這意味著,關於陸則川的調動,已經到了最後決策的關鍵階段。談話……廣泛談話……這是一個機會,也可能是一個陷阱。
他必須謹慎再謹慎。直接說陸則川的壞話?那是愚蠢的,且容易留下把柄。
但完全不說?他又不甘心。
或許,可以在談及某些具體工作困難時,委婉地暗示
“一把手魄力太強,有時忽略了過程的穩妥和幹部的實際承受能力”,或者強調“改革成績巨大,但後續鞏固和消化矛盾的任務依然艱鉅,需要更平穩的過渡”?
他拿起電話,想撥給幾個平日裡走得近、又對陸則川有些微妙情緒的中層幹部,叮囑他們“客觀反映情況”,但手指停在按鍵上,終究還是放下了。
不行,太明顯了。此刻無數雙眼睛盯著,任何異常的聯絡都可能被捕捉到。
他只能指望那些“自己人”能夠心領神會,在談話時掌握好“分寸”。
同時,他內心深處也有一絲隱憂。
考察組會不會深挖呂州“獨眼龍”案的牽連?雖然祁同偉那邊暫時按住了,但萬一考察組從其他渠道聽到了風聲,順藤摸瓜……他必須確保妻弟那邊絕對安靜,任何試圖“活動”的念頭都必須掐滅。
陸則川回到顧問辦公室,並未急於準備彙報材料。
他先給祁同偉打了個電話,只說了兩句:“考察組要來,呂州那邊,務必萬無一失。該掃清的,徹底掃清;該穩定的,絕對穩定。”
“明白!顧問放心,呂州現在是銅牆鐵壁。”祁同偉的回答簡短有力。
接著,陸則川讓秘書調來了近三年漢東主要經濟指標、改革重點專案進展、民生改善資料等全套資料,以及那份精心修改過的《民生獲得感路徑研究》報告。
他需要將這些龐雜的資訊,內化成自己邏輯清晰、有血有肉的思考和陳述。這不僅僅是一次述職,更是一次向更高層系統闡述自己施政理念和漢東發展路徑的機會。
他也會談到困難,比如傳統產業轉型的陣痛、新舊動能轉換的挑戰、部分幹部思想觀念的束縛,以及改革進入深水區後遇到的複雜利益糾葛。
但他更會闡述應對這些困難的思路、已經採取的舉措和初步成效,以及對未來堅定不移的信心。
李達康和沈墨在京州連夜開會,核對數字經濟園二期每一個環節的進度和可能的風險點,確保考察組如果實地檢視,看到的是熱火朝天、井然有序的場面。
陳海在呂州,再次走訪了幾個轉型安置示範點和再就業培訓中心,與工人代表座談,確保基層聲音真實、正面、有說服力。
乾哲霄似乎完全不受外界影響,依舊每日散步、讀書。
只是在一次與某位退居二線的老學者品茶時,對方偶然提起考察組之事,他淡淡說了句:“潮汐有信,草木有時。該來的總會來,該長的終會長。”
林薇在古鎮的拍攝接近尾聲,她沉浸在角色裡,心無旁騖。
偶爾收工後看到新聞裡關於考察組即將抵達的簡短訊息,也只是平靜地划過去。那些高層的人事波瀾,似乎已離她很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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