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從很早以前就有了。她不問他去哪兒,不問他做什麼,不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他只說“等我回來”,她只說“好”。兩個字,夠了。
她轉身,往門口走。“那你早點休息。明天見。”
他看著她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然後他開口了。“如煙。”
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別走。”
她的手從門把手上移開。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遠處遊輪的汽笛聲,低沉的,悶悶的,像從海底傳上來。她轉過身,看著他。他沒有走過來,也沒有再說一遍,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先動的。走過來,走到他面前,站定。很近,近得能看見他右耳後面那道疤——新的,粉紅色的,還沒有完全褪色。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道疤。
他動了一下,不是躲,是肌肉的本能反應。她沒有縮手,指尖順著疤痕的紋路往下滑,經過他的耳後,停在下頜骨邊緣。他的皮膚很燙,像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頭,表面是涼的,底下全是火。
“疼嗎?”她問。
“不疼。早就不疼了。”
她的指尖還在他下頜骨上,沒有移開。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近得能看見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一個穿著黑色速乾衣的男人,臉上還有沒褪乾淨的曬痕。她比他矮一個頭,仰著臉看他,脖子拉出一道柔和的弧線,鎖骨在領口下面若隱若現。
“你看什麼?”她問。
“看你。”
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有什麼好看的。”
他沒有回答。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頭髮。指尖穿過髮絲,很軟,像水,從指縫間流過去。他的手指停在她耳後,沒有用力,只是放在那兒。她能感覺到他指腹上的繭,粗糲的,滾燙的,和那道疤一樣新。
“你手好燙。”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一直這樣。”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從他眼睛移到嘴唇,停了一秒。他沒有躲,也沒有動,只是看著她,等著。
她踮起腳尖,吻了他。
很輕,嘴唇碰了碰他的嘴角,像蜻蜓點了一下水面。然後她退回去,看著他。他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呼吸變了。她能聽出來,比剛才重了一點,快了一點。
“你知不知道,”他的聲音有點啞,“你在做什麼?”
“知道。”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細,他的手指能完全圈住。他沒有拉她,只是握著,拇指按在她的脈搏上,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比他快。
“你心跳很快。”他說。
“你也一樣。”
他沒有否認。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熱的,溼的,急促的。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不是硝煙,不是汗水,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很淡,被另一種更原始的氣味蓋住了。是他在野外待久了之後才會有的那種味道,像雨後的泥土,像燒焦的木頭,像某種不加修飾的、粗糲的東西。
。他”。兮鳴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