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京郊某訓練基地。
陸鳴兮從射擊線退下來的時候,報靶員舉起了牌子——四十七環,五發,距離一百五十米,移動靶。
這個成績在特種部隊不算頂尖,但對於一個半年前還在雲州批檔案的人來說,已經是脫胎換骨。
沈懷遠站在觀察窗後面,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在上面寫了幾筆,頭都沒抬。國安的人不喜歡說話,他們喜歡看,喜歡記,喜歡在沉默中把一個人從裡到外看透。
“明天出發。”他合上資料夾,第一次正眼看陸鳴兮。“西南某市,有個人,你需要去見。”
陸鳴兮沒有問是誰,沒有問為什麼。在部隊待了這些日子,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該問的不問。
沈懷遠把一張照片遞過來。
照片上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西裝,戴眼鏡,看著像個大學教授。但陸鳴兮注意到他的眼睛,那種眼睛他見過——在緬北那個穿迷彩夾克的人臉上。
不是狠,是冷。是把人當成東西看的那種冷。
“陳家的下線,負責境內資金流轉。我們盯了他三個月,但他很小心,從不留下痕跡。”沈懷遠頓了頓。“這次他要去見一個人,那個人手裡有我們需要的證據。你的任務,是保證那個人活著到北京。至於中間人,必要時可以處理掉。”
陸鳴兮把照片收進口袋。“明白了。”
從訓練基地出來,天已經黑了。陸鳴兮站在路邊等車,月光照在空曠的訓練場上,把那些障礙物、靶標、鐵絲網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
他掏出手機,開機。訊號格滿了,但沒有訊息。他翻到柳如煙的對話方塊,上一條訊息還是半個月前的“平安”和“好”。他打了幾個字,又刪了。不知道說什麼。說“我還活著”?她已經知道了。說“我想你”?太輕了,輕得像風,吹過就沒了。
他正要把手機收起來,螢幕亮了。柳如煙的訊息,只有兩個字:“在嗎?”
他回覆:“在。”
電話幾乎是立刻打過來的。那邊很安靜,能聽見她輕輕的呼吸聲,像風穿過竹林。
“你還好嗎?”她問。
“還好。”他頓了頓。“你呢?”
“還好。”她也頓了頓。“蕭曼今天走了,回紐約了。她說她想去見許明。”
陸鳴兮靠在路邊的欄杆上,看著天上的月亮。“你怎麼沒去?”
柳如煙沉默了一下。“我在等你。”
電話裡只有呼吸聲。月光很亮,照在訓練場的沙土地上,泛著一層冷冷的光。陸鳴兮握著手機,手指微微收緊。
“如煙。”
“嗯?”
“等我回來。”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聲很短,但很暖。“你每次都說這一句。”
“因為每次都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