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看了。”陸則川頓了頓。
“東西是真的。陳家跟境外的那些交易,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陳遠山沒有說話。
陸則川能聽見電話那頭有輕微的呼吸聲,
“遠山同志,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陳遠山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但我也知道,你不會把這些東西隨便交給別人。否則你不會半夜打電話給我。”
陸則川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夜色。“您說得對。我不會隨便交給別人。但我會交給該交的人。”
“該交的人是誰?”
“法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陸則川聽見了電話那頭傳來的一聲很輕的嘆息,
“則川同志,你我還是老了。”陳遠山的聲音低了下去。“老了的人,不該管年輕人的事。”
“這不是年輕人的事。這是國家的事。”
“國家的事,有國家的人管。不是你,也不是我。”
陸則川沒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邊有一絲髮白的跡象,很淡,像墨汁裡滴了一滴水,慢慢洇開。
“遠山同志,我不跟您爭了。東西在我手裡,該怎麼做,我知道。您也該知道,我這個人,從來不亂來。”
“我知道。”陳遠山頓了頓。“所以我才怕你。”
陸則川愣了一下。
“你不怕得罪人,不怕丟官,不怕死。你什麼都不怕,我拿你沒辦法。”陳遠山的聲音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那種很老很老的疲憊。“則川同志,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四十年。”
“四十年。四十年來,我看著你從縣委書記做到省委書記,又從省委書記退下來。你走過的每一步,我都看見了。你得罪過的人,我也都看見了。”陳遠山停了一下。
“你知道你為什麼能走到今天嗎?”
陸則川沒有說話。
“不是因為你能幹。是因為你運氣好。每次你得罪了人,都有人替你擋著。你父親,你爺爺,還有那些老戰友。”陳遠山的聲音高了一點。“但現在,他們都不在了。你還要得罪人,誰來替你擋?”
陸則川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天邊。那抹白色越來越寬,從山脊後面漫上來,像潮水。
“遠山同志,您說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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