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遠同志,你對河陽真是關心。”
“我對每個地方都關心。”
錢程遠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像刀鋒上反射的光。“懷遠同志關心的地方,總是出幹部。”
趙懷遠沒接話,腳步沒停,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篤,篤,篤。錢程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把笑容收了。
郭啟年確實在跑。姓吳的賬冊送到韓兵手裡第三天,省城傳來訊息,郭啟年名下的投資公司登出了。不是轉讓,不是變更,是登出。人去樓空,辦公室玻璃門上貼著物業的催繳通知。
韓兵帶著小馬趕到省城時,寫字樓的電梯已經停了。他們爬了十二層樓梯,每一層都喘著粗氣。
門鎖著,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空空蕩蕩,連一張紙都沒留下。
“他跑了。”
韓兵沒說話,蹲下來,從門縫裡看著那個空房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什麼都沒有。“他跑不了。”韓兵站起來。“在中國,沒有人能跑得了。”
唐映這天接到了一個電話,不是信訪辦的事。江予舟打來的,說短片在東京國際短片節拿了最佳短片獎。她握著手機站在信訪辦門口,風吹得她的頭髮飄起來。“恭喜你。”“沒有你,這部片子拍不成。”“是你拍的好。”
電話兩頭都沉默了。他先開口。“唐映,我想去河陽看你。”她看著院子裡那棵梧桐樹,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好。”
掛了電話,她站在臺階上,陽光很好,照在臉上。她想著江予舟要來。他還沒見過河陽的沱水、茶山、那棵老城牆。她也沒給他看過。這些日子她在信訪辦接過的案子,見過的人,走過的地方,一件件一樁樁,都等著說給他聽。
林恬從宣傳部跑下來,手裡拿著報紙,頭版頭條是開發區復工的通訊稿,她寫的。標題是《停工兩年多的開發區,機器又響了》。底下署名:林恬。她把報紙放在唐映手裡,嘴角壓不住。
“林恬,你成記者了。”
“實習記者。”
“那也是記者。”
林恬看著那行標題看了很久,風吹得報紙邊角翻起來。她把報紙摺好放進口袋。“唐映,我想留在河陽了。”
唐映看著她。“想好了?”“想好了。”
晚上,陸鳴兮和柳如煙在招待所食堂吃飯。今天食堂做的紅燒魚,魚是沱河裡打的,刺多。他吃得很慢,她也是。兩個人隔著一碟魚,誰都沒說話。
“鳴兮,郭啟年的事,是不是很棘手?”
陸鳴兮放下筷子。“棘手的不是他。是他背後的那個人。”她沒問是誰。他也沒說。有些事情她知道,但不需要知道名字。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等他把那條魚吃完。
窗外的天黑了,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落了幾片,貼在窗玻璃上,路燈的光照著它們。
他擦了手站起來,她收了碗筷跟在他後面。走廊裡的燈壞了一盞,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疊在一起,一個重,一個輕。
走到房門口他停下來,她也停下來。他推門進去,她跟進去,門關上了。
河陽又要下雨了。氣壓很低,悶得人透不過氣。但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比誰都急。有的在跑,有的在藏,有的在等一個電話。陸鳴兮不急。他現在有姓吳的賬冊,有姓周的證言,有韓兵查到的銀行流水。
還剩最後一根線,趙懷遠說會有人遞過來。他在等那根線。線到了,網就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