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幼楚這些天一直在躲著陸鳴兮。不是不想見,是不敢見。她知道只要見到他,她就會心軟,心軟了,就會答應他任何要求。而他會提什麼要求,她猜得到,錢程遠的口供,周家的那幾條線。她不想給,但她知道她遲早會給。
這天晚上,她一個人在公寓裡喝酒。紅酒,開了沒喝完的,放在冰箱裡好幾天了,味道已經變了,澀。手機亮了。不是陸鳴兮,是沈知意的訊息。只有一行字:“幼楚,錢程遠的案子,你最好早點結。”
祁幼楚看著這行字,指尖發涼。沈知意這是什麼意思,是提醒,是警告,還是有人在背後讓她遞話?她沒有回覆,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沈知意這段時間在忙自己的事。沈家的資源、陸鳴兮的關係網、祁幼楚的軟肋、陳知非的野心,她把這些東西在心裡一盤盤碼好,像打牌一樣捏在手裡。現在還不是出牌的時候,她在等。等誰先撐不住,等誰先犯錯,等誰先露出破綻。
她翻開手機相簿,翻到那張刪掉又恢復的馬場照片,看了幾秒,關掉了。有些東西不需要現在用,但要用的時候,不能沒有。
陳知非拿到了畫廊的合同。柳如煙堅持五五分,他答應了。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靠近。錢在他眼裡從來不是問題,問題是距離。
他讓助理把合同送過去,沒有親自去。柳如煙拒絕他太多次了,他需要緩一緩,需要讓她放鬆警惕,需要讓她以為他放棄了。他當然沒有放棄。他只是換了一種打法。從正面強攻,變成了圍點打援。
陸鳴兮那邊,他也在布棋。透過王景行,他接觸到了趙家的人。趙懷遠的侄子趙衍,對陸鳴兮的態度很微妙。不親近,不疏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這種人最好用,不需要拉攏,只需要給他一個理由。
陳知非約趙衍吃飯,地點是東三環一家日料店。趙衍來了,穿著很隨意,說話也很隨意。兩個人聊了些有的沒的,陳知非忽然問了一句。
“趙衍,你叔叔對陸鳴兮,到底是什麼態度?”
趙衍夾起一片刺身蘸了醬油,放進嘴裡嚼了幾下。“我叔那個人,對誰都一個態度。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放。”
“那他到底能不能用?”
趙衍放下筷子,看著他。“陳知非,你到底想問什麼?”
陳知非也放下筷子。“我想問你,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動陸鳴兮,你叔叔會不會保他?”
趙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回答。
陸則川三天沒有出門。西山老宅的院子裡,那盆雀梅該澆水了,他沒有澆,坐在廊下看著那棵老槐樹,陽光透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風一吹,影子就散了。他在等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那邊沒有說話。
“我知道是你。”陸則川的聲音不高,“說吧。”
那邊說了一句話。陸則川聽完了,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了。”他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拿起噴壺,給那盆雀梅澆了水。
陸鳴兮晚上回到家,柳如煙在畫畫。她最近在畫一幅新作品,畫的不是沱水,灰牆、黛瓦、衚衕、槐樹,還有遠處的高樓大廈。新舊的對比,衝突又和諧。他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
“畫得真好。”
“哪裡好?”
“這裡。”他指了指畫中那條衚衕,很窄,很深,看不到盡頭。
“這條衚衕我走過。”
“什麼時候?”
“上次去陳家酒會,路過。當時就想,有一天要把你畫進去。”
她沒有抬頭,筆尖在畫布上慢慢移動。他站在她身後,夜色沉下來,畫中的人還沒畫完,畫外的兩個人站成了一幅畫。這裡從來不缺下棋的人,缺的是能掀翻棋盤的人。
陸鳴兮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為那個人,但他知道,如果他不敢掀,就永遠只能被別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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