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淮安的訊息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只有一行字:“京A****,登記在國管局名下,使用人是某退休領導的秘書。”陸鳴兮看著這行字,點了一根菸。
他沒有再追問。有些事,知道到這個程度就夠了。追得太深,反而不好收場。
那個人去畫廊,不是看畫,是看唐映。唐映在河陽信訪辦實習過,接觸過很多信訪件,也許看過不該看的東西,也許只是有人想透過她,摸一摸他這個河陽市委書記的底。
陸鳴兮把煙掐滅,撥了柳如煙的號碼。“如煙,昨天那個人,你不要再提了。唐映那邊,你也讓她別多想。該幹什麼幹什麼。”柳如煙沒有多問。“好。”
王仲桓被約談後的第三天,省委主要領導又找了他一次。這次不是在辦公室,是在家裡。晚上八點,主要領導讓秘書打來電話,請他過去坐坐。王仲桓到的時候,主要領導正在書房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摘下老花鏡。
“仲桓同志,坐。”
王仲桓坐下。主要領導給他倒了杯茶,茶湯金黃,香氣清幽。
“仲桓,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聊聊景行的事。”
“書記,您說。”
主要領導看著他。“景行的案子,省紀委還在查。查出來的問題,比你想象的要嚴重得多。我現在問的不是景行,是你。你在這個案子裡,到底參與了多深?”
王仲桓沉默了很久,低下頭。檯燈的光照著他的白髮,一根一根,亮得刺眼。
“書記,我沒有參與。但我知道他幹了什麼。我沒有制止他,也沒有舉報他。這是我的錯。”
主要領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仲桓,你也是老同志了。應該知道,對子女的縱容,有時候比子女自己犯的錯還嚴重。景行走到今天,你有責任。”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回去以後,把你知道的情況寫個材料,交給省紀委。該認的認,該退的退。組織會考慮你的態度。”
王仲桓站起來,鞠了一躬。“書記,謝謝您。”
京城,陳家老宅。陳遠山坐在書房裡,手裡夾著一支雪茄,沒有點。陳知非站在他對面,低著頭。老爺子已經幾天沒睡好了,眼袋很重,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知非,省紀委那邊,又找你了嗎?”
“沒有。他們只讓我寫了說明材料,交了罰款。案子應該算了結了。”
陳遠山看著他。“算了結了?你覺得這件事真的了結了?”他把雪茄放在菸灰缸上。“王仲桓被約談了,王景行的案子還在查,你這邊雖然暫時沒事,但只要陸鳴兮想查,隨時可以把你再拉進去。你以為交了罰款就沒事了?你太天真了。”
陳知非抬起頭。“爺爺,那我該怎麼辦?”
“等。等這個案子徹底塵埃落定。這段時間,你哪裡都不要去,什麼事都不要做。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河陽,市委大院。陸鳴兮辦公室裡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韓副主任從省城專程趕來,沒有提前通知。孫秘書長把他領進來,陸鳴兮站起來迎他。
“韓主任,你怎麼來了?”
“送一份材料。”韓副主任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王景行的新口供。他交代了王仲桓在省城的一個關係人。姓劉,統戰部下面的一個處長。這個人幫王景行協調過不少事,包括河陽的專案。”
陸鳴兮抽出材料看了幾行,抬起頭看著韓副主任。“王景行怎麼突然交代了?”
“他崩了。昨天在審訊室裡哭了一場,哭了半個小時。哭完以後,什麼都說了。連他爸在省城有幾個關係戶,每一個都說清楚了。”韓副主任頓了頓。“陸書記,這個案子,快到頭了。”
陸鳴兮把材料收好。“韓主任,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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