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兮沒有回答。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那一瞬間,暮色、流水、她靠在樹幹上的姿態,全都靜了下來。
“準。但我有不想看清的時候。”
她輕輕笑了一下,低下頭,用鞋尖踩了踩地面上的落葉。“那今天呢?你看清了嗎?”
“看清楚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寫進報告裡。客觀地寫。”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我不想被客觀地寫呢?”
他看著她,停頓了兩秒。“沈千雪,你認識我父親。那你應該知道,陸家的人,做事留三分餘地,也留七分底線。”
她看著他,沒有移開視線。過了很久,她先移開了。“行了,不早了。送你回去。”
她直起身,往巷口走去。他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她的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像是忽然有了什麼答案,也像是什麼答案碎了。
回到酒店,夜色已經完全落了下來。老鄭在樓下等他,沒有多問。他回到房間,開啟手機,柳如煙還是沒有發新訊息。他坐在床邊,沉默了一會兒,撥了她的號碼。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如煙。”
“嗯。”
“我今天去看了老街區。她說起我爸,說我爸當年讓她好好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她好看,你說過了。”
“我只說了一句好看。沒說她做的飯,沒說她的車,沒說她的公司。”
“那你覺得她這個人怎麼樣?”
陸鳴兮想了幾秒。“她聰明,知道我是什麼人,也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那你呢?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
“清楚。我來西南藝術學院是來驗收的。”
柳如煙聽完,沒有反問,沒有追問,只說了一句:“早點睡。”
陸鳴兮握著手機,知道她已經不想繼續聽了。他沒有解釋,也沒有追問。窗外的西南夜很靜,路燈的光隔著窗簾透進來,薄薄的。
深夜,蘇晚最終沒有回覆沈千雪的訊息。她把那條訊息截了圖,發進了宿舍群,配了一行字:“這個人,你們認識嗎?”許諾很快回了一句:
“不認識。她找你什麼事?”蘇晚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她說:“可能她知道陸書記會去哪兒。”她沒有發出去,刪了,重新打了一行字:“沒事。不回了。”
許諾在古籍修復室補完了最後一頁,合上那本《詩經》,在扉頁上輕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她發現自己的手穩得讓自己有些意外。她看著那個名字安靜地躺在那裡,沒有起筆時的猶豫,沒有落筆時的顫抖,只是一筆一劃的“許諾”兩個字。
那天晚上,柳如煙站在那幅《等》前面,伸出手,碰了碰畫布上那朵小花。顏料已經乾透了,指尖觸到的只有粗糙的紋理。她輕輕說了一句話:
“他說好看,我就說好看。他說想走,我就讓他走。他沒有走,但我不能讓他有一天覺得,走不走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