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倒臺之後,高家在京城的聲音幾乎一夜之間就靜了。
那幾年,高家的舊部散的散、退的退,門庭冷落得像冬天結了冰的池塘。
但高家這一支,還留了一個人,高育良的遠房侄女,高晚棠。
高晚棠今年二十七歲,去年剛透過選調進了某部委,文化司,對口藝術院校的聯絡工作。她長得不像高育良,眉眼更淡,五官不深,但站在人群裡的時候,有一種不太容易被忽略的氣場。
她很清楚自己姓高,也很清楚這個姓在這個圈子裡意味著什麼,所以她比同齡人更安靜、更穩妥,不爭不搶,也不露鋒。
該她說話的場合,她從不推;不該她說話的場合,她一個字都不會多。
那天下午,文化司開了一個協調會,議題是六所藝術院校的校企合作驗收進度。高晚棠坐在會議桌靠後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從頭到尾沒有發言,只是聽。
她聽得很仔細,那頁紙上記的並不只是會議紀要,還有她對每個人的判斷。散會的時候她收拾好筆記本和筆,沒有急著走,等其他人都離開了,才站起來。劉副主任從門口經過,看了一眼,腳步頓了一下。
“你是高家的那個?”
“高晚棠。”
劉副主任點了一下頭:“聽說你在跟進西南藝術學院的驗收材料。”
“最近在整理那邊的相關檔案,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協助對接。”
劉副主任看了她幾秒:“那你把西南那邊補充的材料整理一下,下週報給我。”
“好。”
她轉身回了辦公室,開啟電腦,調出西南藝術學院的資料夾,一份一份看過去。她看到那筆裝置捐贈的協議掃描件,也注意到協議上蓋章的時間與公示日期之間有一段間隔。她看完了,沒有標記,也沒有截圖,只是把那個時間差記在了腦子裡,然後繼續看下一份檔案。
陸鳴兮在西南並不知道文化司那邊多了一個人在看他這邊的材料。但劉副主任的反饋來得比預想快,週六下午,他收到一條訊息:“部裡那邊,有個剛分來的年輕人不錯,姓高。對接西南的事,她幫你盯著。”
他看著那行字,停了一下,回了一句:
“什麼來頭?”劉副主任回得很快:“高育良的侄女。”
陸鳴兮把手機放在桌上,高育良這個姓,在漢東那場博弈裡已經落定了很多年,但他沒有接話,只是把那條訊息又看了一遍,退出了對話方塊。
那天晚上,高晚棠下了班沒有直接回家。她站在文化司辦公樓門口的臺階上,看著街對面那棵銀杏樹,拿出手機,翻到高育良的舊號碼,沒有撥。
她看了幾秒,鎖了螢幕,把手機放回外套口袋裡。
她知道高育良是什麼人,也知道別人怎麼看高家剩下的人。她不打算替誰翻案,也不打算避諱什麼。她只是需要一條自己能走的路,一條走得穩、不會被某一天的舊賬拖下去的路。
夜裡,陸鳴兮在酒店房間裡收到了文化司轉來的一份補充材料。
他看了一眼發件人資訊,高晚棠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他的視野裡,附了一段簡短的說明:
“西南藝術學院捐贈協議補充材料,請查收。”
他看完了附件,回了兩個字:“收到。”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餘的問號。
那封郵件傳送之後,高晚棠關了電腦,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她知道自己正在走進一條細線,線的這頭是文化司,那頭是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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