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看了四件舊案的卷宗,其中一件當事人要求出具書面受理通知,等了十天沒有收到。”
錢副書記放下檔案:“這件事我馬上過問。區法院那邊確實人手緊張,但這不是理由。”
“道理你我都清楚。”陸鳴兮在他對面坐下來,“我明天要去南江。南江的網格化管理試點有進展,省裡準備推廣。你如果有什麼需要協調的,可以趁這幾天整理一下。”
錢副書記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南江那邊……最近動作挺快的。”
“動作快,說明有人在推。動作慢,說明有人在等。”陸鳴兮站起來,“你是屬於哪一種?”
錢副書記沒有回答。陸鳴兮也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他走到門口時,聽見身後傳來一句:“陸書記,那兩件查詢的案子,下週之前會有結果。”
他走出平川市政法委辦公樓,天已經暗了,路燈亮了一排。司機把車開過來,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回省城。”車駛出大院時,他看了一眼後視鏡,那棟灰白色的辦公樓在暮色裡慢慢變小。
第二天下午,陸鳴兮到了南江。南江市的網格化管理經驗材料已經報到了省政法委,趙慶華初步看過後評價“結構完整、資料紮實、可複製性較強”。
陸鳴兮決定親自去看一趟現場,不只是看材料,也看人。車停在市綜治中心門口時,汪書記和方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汪書記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沒有打領帶,比上次見面時隨意了一些。方瓊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頭髮盤起來,比上次在山莊見面時正式了許多。
“陸書記,歡迎來南江指導工作。”汪書記伸出手,握了一下。
“指導談不上,就是看看。”陸鳴兮沒有寒暄,直接往綜治中心裡面走。
綜治中心不大,一樓的接待大廳窗明几淨,幾個視窗都有人值班。
牆上掛著一塊大螢幕,即時顯示全市網格事件的處置進度。汪書記在旁邊介紹,說南江的網格化管理已經覆蓋了全市所有鄉鎮街道,網格員每天上報事件,系統自動分揀後派單到相關職能部門處置。
陸鳴兮站在大螢幕前看了一會兒,螢幕上跳出一條新事件——“建設路某小區下水道堵塞,已派單至住建局”。他注意到“建設路”三個字,沒有說什麼,轉身往二樓走。
二樓是排程指揮中心,幾排電腦前坐著工作人員,正在處理各網格上報的事件。方瓊跟在他旁邊,指著一塊資料看板說:“陸書記,這是近三個月的網格事件處置資料。按時處置率百分之八十七,群眾滿意度百分之九十二。”
“剩下百分之十三沒有按時處置的,是什麼原因?”
“主要是跨部門協調的問題。”方瓊的語氣沒有變化,“有些事件涉及多個部門,責任劃分不清晰,派單之後容易卡在中間環節。”
“那你們怎麼解決?”
“目前的做法是每月召開一次跨部門協調會,把高頻卡頓的事件型別梳理出來,逐項明確牽頭部門和配合部門。制度在逐步完善,但還需要時間。”
陸鳴兮點了點頭:“制度完善需要時間,但卡頓的事件不能等。如果每月一次協調會不夠,就改成兩週一次。”
方瓊應了一聲,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從綜治中心出來,陸鳴兮沒有直接上車,站在門口臺階上,看了一眼街對面。對面是一排沿街商鋪,中間有一家茶館,門口掛著“清心茶莊”的招牌,玻璃窗裡坐著一個穿深灰色風衣的女人,正低頭看手機。
她抬起頭,隔著玻璃窗與陸鳴兮對視了一瞬——是那天在省城協調會走廊上遞名片的宋晚棠。
她看見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笑,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低頭繼續看手機,像是沒有注意到他。陸鳴兮收回目光,走下臺階,拉開車門。
回省城的路上,趙慶華髮來一條訊息:“平川錢副書記剛才來電,說那兩件查詢的舊案,其中一件已經透過公安系統確認了當事人下落,另一件也有了線索,預計下週可以報送初步結果。”
陸鳴兮看完訊息,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平川開始動了,南江的網格化管理經驗已經成形,方瓊的跨部門協調會在逐步推進,宋晚棠坐在街對面的茶館裡隔著玻璃窗點了一下頭。
而沈清晚還在北京,周晚棠的話還在耳邊。車窗外的高速路標一個接一個往後退,省城還有四十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