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晚去了她姐姐的公寓。
那套公寓在東三環，高層，落地窗對著國貿的樓群。沈清晚有門禁密碼，推門進去的時候，沈清瀾正坐在沙發上翻一份檔案，面前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她抬頭看了沈清晚一眼，沒有意外，只是把檔案合上放在一邊。
“你來得正好。沈清遠昨天又打電話了，打到媽那兒去了。”
沈清晚在對面坐下：“他說什麼？”
“說我不接他電話，說他快撐不住了，說長河建設要是倒了，他在平川的名聲就全毀了。”沈清瀾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媽問我能不能幫他一把。”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能。”沈清瀾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沈清晚，
“長河建設那三億缺口，不是靠拆借能填上的。就算我幫他借到錢，也只是把問題往後推幾個月。他那個專案的利潤根本覆蓋不了利息，借得越多，死得越快。”
沈清晚看著姐姐的背影。沈清瀾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頭髮隨意扎著，看起來比在漢東時鬆弛了一些，但肩膀的線條還是繃著的。“那媽怎麼說？”
“媽說那是你堂弟，你不能看著他垮掉。”沈清瀾轉過身，“我說，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因為運氣不好，是因為他以為自己永遠不用承擔後果。”
沈清晚沒有接話。她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份被合上的檔案，封面露出的邊角印著瀚海文化的Logo。“省歌舞劇院那個專案，怎麼樣了？”
“還在等文化廳的最終批覆。資金鍊的問題已經補充說明了，經辦人也換了，剩下的就是走程式。”沈清瀾走回沙發邊坐下，“但陸鳴兮那邊，還沒有給我明確的態度。”
“他不是說只要資金鍊沒問題，他不會干預嗎？”
“他說的是‘不會設定障礙’，不是‘會支援’。”沈清瀾靠在沙發背上，“這兩個說法之間，有一整條河的距離。”
沈清晚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沈清瀾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他現在手裡有孫志剛的錄音和證詞，接下來他要處理的不是沈家的事，是周明海的事。等他把周明海那條線走完，再看省歌舞劇院專案能不能落地。在那之前，我不動。”
沈清晚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國貿的樓群亮起燈來，一層一層，“姐，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陸鳴兮把周明海那條線走完之後，省歌舞劇院專案還是批不下來呢？”
“那說明他在用專案卡我。”沈清瀾的聲音不高，“如果他真的那麼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沈清晚轉過身看著她：“你會跟他翻臉？”
“我不會跟他翻臉。”沈清瀾站起來，走到沈清晚旁邊，兩個人都看著窗外，“但我會讓他知道，沈家不是隻有沈清遠會做專案。”
當天晚上，沈清晚沒有留在姐姐那裡。她開車往回走，在二環上堵了四十分鐘。等紅燈的時候，她拿出手機翻到陸鳴兮的號碼，沒有撥出去，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一會兒，然後鎖了螢幕。
同樣是在那個晚上，方瓊在南江的公寓裡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是省文化廳的一個熟人打來的，說省歌舞劇院改制方案的補充說明材料已經透過內部初審，但廳長辦公會的排期還沒定。方瓊問了一句“大概什麼時候能上會”，對方說“最快也要下個月”。
方瓊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下個月，意味著沈清瀾的專案至少還要等三週。三週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
她拿起手機，翻到沈清瀾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
“文化廳那邊說，最快下個月上會。”她看了幾秒，沒有發出去，刪掉了。有些事情，說出來也只是讓對方多等一輪。她放下手機，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她在想，沈清瀾說“等”的時候，是真的在等，還是在等一個讓她不用再等的理由。
第二天上午，陸鳴兮在辦公室接到了周晚棠的電話：“鳴兮，沈清瀾回京北之後，沒有跟任何人提起你在漢東查的事。她把沈清遠切割得很乾淨，連沈家內部的人都說她這次做得太絕了。”
“那她家裡的人怎麼看？”
“有人覺得她冷血，有人說她做得對。”周晚棠停頓了一下，“但不管別人怎麼說，她已經在沈家內部把那條線劃清楚了。沈清遠的事是沈清遠的事，她的事是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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