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遠國際。長河建設。姓趙的個人賬戶。三年前的匿名信。
這四個詞在陸鳴兮腦子裡轉了一整夜。
凌晨三點，他坐在書房裡，把沈清瀾給的那三份材料重新攤開在桌面上，一份一份對比時間線。
第一份是平川那筆八千萬的代持轉賬，
第二份是兩億的基建專案資金流轉，第三份是一億五千萬的高速公路配套工程款。
三筆資金的時間跨度從兩年前到半年前，路徑驚人地相似，
漢東企業賬戶→信託產品→城投公司擔保→恆遠國際→個人賬戶。
每一筆的最終流向，都指向同一個姓。
他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周明海說得對，他再往前走，查的就是別人不想讓他查的東西。但周明海也說了一句話他沒說錯：“你跟你父親一樣，不聽勸。”
天亮的時候他撥了一個電話。電話響了七聲才接，那頭的聲音帶著時差造成的沙啞：“鳴兮？你那邊幾點了？”
“如煙，你幫我查一件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柳如煙沒有問“什麼事”，沒有問“為什麼”，只是說：“你說。”
“恆遠國際有限公司。你幫我查一下這家公司的註冊資訊、股東結構、董事名單。不要透過任何官方渠道，走你那邊的人脈。”
“多久要？”
“越快越好。”
“三天。”
掛了電話，陸鳴兮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柳如煙在電話裡沒有多問一句，沒有說“我現在很忙”，沒有說“你為什麼不找別人”。她只是說“三天”。這個距離讓她成了他唯一能託付這件事的人，她在境外，不在漢東的棋盤上。
同一天上午，平川。
蘇涵坐在區法院對面一家麵館裡，面前放著一碗沒怎麼動的麵條。她透過玻璃窗看著法院門口那棵老槐樹。槐樹底下站著一個穿灰色棉襖的老人，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沒有進去，也沒有離開。
她在等。
半個小時前她從那家列印店出來，手裡多了一張紙，列印店老闆魏國強在法院對面巷子裡有一間儲藏室，裡面堆著幾箱舊檔案。蘇涵以“社群網格員”的身份進去翻了翻，在一份三年前的物流單背面，看到一行鉛筆寫的字，字跡潦草，像是隨手記的：“恆遠，趙，8.17，已轉。”
她拍了照，把物流單放回原處，沒有動。出來之後她坐在麵館裡，看著法院門口那個老人。她不知道他是誰，但她知道他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一個人出來。
老人站了大約二十分鐘，轉身走了。蘇涵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同一時間，省城。
沈清瀾坐在瀚海投資總部二十七層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股權轉讓協議。協議她已經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在同一行字上停住，“乙方承諾在本協議生效後三十日內，完成對目標公司全部境外關聯方的清退。”
她在“境外關聯方”四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線，然後把協議合上，撥了一個內線電話：“讓法務部的人上來一趟。”
掛了電話，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她想起陸鳴兮那天在茶室裡說的話，“你妹妹的名字出現在任何一份我桌上的檔案裡，我會按程式處理。”她劃掉了沈清禾的名字，切割了沈清遠，交出了錄音和證詞。但恆遠國際那條線還在。她以為交出去就結束了，現在她意識到，交出去只是開始。
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沈總，有些事，不是交出去就結束的。”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沒有回覆，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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