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書記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明白了。”
掛了電話,陸鳴兮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青安的常委會繞過了楊書記,柳河鎮的周書記撬了前任的櫃子,平川的錢副書記還在請病假。三個地市在同一天出現三種不同的動向,每一種都在告訴他一件事:基層的權力結構正在被重新洗牌。而洗牌的人,不在基層。
傍晚,江長河從平川回來了。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身上還帶著趕路的寒氣。他沒有坐下,站在辦公桌前,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陸書記,這是柳河鎮那批專案資料的梳理結果。三份未歸檔合同裡,有一份涉及鎮東側那塊工業用地的補充協議,協議上寫的是‘轉讓價格以評估價為準’,但評估報告一直沒出。”
陸鳴兮翻開那份材料:“誰做的評估?”
“評估公司是省城的一家機構,叫‘漢東華遠資產評估有限公司’。”江長河的聲音不高,“陸書記,漢東華遠的法人代表是陳朗。”
陸鳴兮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漢東華遠,陳朗的公司,姜衛東妻弟的資產。
柳河鎮的土地轉讓評估由漢東華遠出具,但評估報告一直沒有出來。
沒有評估報告,轉讓價格就無法確定,那份協議就永遠是一份“待完成”的檔案。“陳朗的評估公司,在柳河鎮這件事上扮演了什麼角色?”
“目前還不清楚。但區法院的付法官說了一句話,‘評估報告出不來,是因為有人不讓它出來。’”江長河頓了頓,“陸書記,付法官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確定。”
陸鳴兮合上材料:“付法官還在平川?”
“在。他說他等您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如果省裡要查漢東華遠,他手裡還有一份材料沒交。’”
陸鳴兮沉默了一會兒。付法官手裡還有一份材料沒交,說明他在等一個訊號,等一個讓他確定這些材料交出去之後不會被壓住的訊號。“江書記,你明天再去一趟平川,告訴付法官,材料先留著。等柳河鎮那份評估報告有了結果,再一起交。”
江長河點了點頭:“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過頭:“陸書記,平川那邊最近有人在傳一句話,‘省裡的風要變了。’傳話的人,是孫立成辦公室的人。”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了。陸鳴兮坐在桌前沒有動。孫立成的人在傳“省裡的風要變了”,說明孫立成判斷姜衛東在省裡的位置正在重新穩固。而姜衛東的位置一旦穩固,基層的洗牌就會加速。
窗外的天已經暗了,路燈亮了一排,梧桐樹的新芽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淡綠色的光。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他在想付法官手裡那份還沒交的材料,在想漢東華遠那份出不了的評估報告,在想孫立成辦公室裡傳出來的那句話。每一條線都在動,而他站在中間,手裡握著各地市的資料、省高院的配合、劉培中的支援,還差一根線把那些還沒交的材料串到一起。
他拿起手機翻到祁幼楚的號碼,撥了過去。
“鳴兮哥?”
“漢東華遠資產評估公司,你幫我查一下它的業務記錄。重點查它過去一年在平川地區出具過的所有評估報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這個不好查。評估公司的業務記錄不公開。”
“那就查它的工商變更記錄。看看過去一年裡,它的股東結構有沒有發生變化。”
“這個可以。我明天給你訊息。”
掛了電話,陸鳴兮收起手機走回桌前。陳朗的評估公司給柳河鎮的土地轉讓做過評估,但報告沒出。付法官手裡還有一份材料沒交,說“等省裡要查漢東華遠”的時候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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