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時間線如果被人翻出來,任何人都可以問:你在到任之前,就已經知道這份合同的存在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老劉,這份合同的原件,除了你和馬書記,還有誰見過?”
“縣委辦的人。馬書記簽完之後,把合同拿給縣委辦備案過。”
“備案了?”
“備案了。但備案記錄上寫的是‘待完善’,沒有正式歸檔。”
周書記沉默了很久。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那三份合同照得發白。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樹皮皸裂如老人手背,枝丫上冒出了新芽,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一層淡綠色的光。柳河鎮的春天來了,但他知道,這個春天不會太平。
“老劉,那份備案記錄,現在在哪?”
“在縣委辦的檔案室裡。但那份記錄上只有合同編號和日期,沒有內容摘要。”
周書記轉過身:“那馬書記現在在哪?”
“在縣裡。昨天縣委辦找他談話之後,他沒有回鎮上。”
周書記走回桌前,把那三份合同收進抽屜,鎖好。“老劉,今天的事,你知我知。”
劉志剛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當天下午,省城。
陸鳴兮在辦公室裡翻著平川送來的幾份材料。趙慶華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平川傳真過來的東西:“陸書記,柳河鎮那邊有新情況。周書記今天上午找鎮黨委副書記劉志剛談話了,談的是那份土地轉讓協議。”
“談了什麼?”
“劉志剛承認那份協議是他起草的,馬書記讓他擬的初稿。但他不知道受讓方是誰,或者說,他不承認他知道。”趙慶華頓了頓,“還有一件事。那份協議在縣委辦備案過,備案記錄上寫的是‘待完善’,沒有正式歸檔。”
陸鳴兮放下手中的材料:“備案記錄上的日期是什麼時候?”
“去年十一月。”
“去年十一月,馬書記籤的合同,備案在縣委辦。周書記今年三月到任,發現合同在他自己的櫃子裡。”陸鳴兮靠在椅背上,“這條時間線上有一個問題,合同備案在縣委辦,說明縣委辦有人知道這份合同的存在。但備案記錄沒有歸檔,說明有人不想讓這份合同被正式記錄在案。”
“那縣委辦那邊,是誰經手的?”
“備案記錄上的經辦人簽字欄,寫的是縣委辦副主任的名字。”趙慶華翻開傳真看了一眼,“姓王。”
陸鳴兮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王副主任是誰的人?”
“他是孫立成到平川之後提起來的。”
陸鳴兮沒有繼續追問。孫立成提起來的縣委辦副主任經手了那份合同的備案,備案記錄沒有歸檔,合同原件在馬書記的櫃子裡被周書記撬了出來。每一步都有人經手,每一步都留下了痕跡。
“趙慶華,你幫我做一件事。以省政法委的名義,向平川縣委辦發一份函,調取去年十一月至今所有‘待完善’備案記錄的清單。不需要具體內容,只需要編號和日期。”
“這個調取範圍會不會太大?”
“大就大。”陸鳴兮說,“越大,越沒有人知道我們在查哪一份。”
趙慶華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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