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當場駁回,只是說了一句:那趙部長把進度表排出來,下次常委會再議。會議結束後,趙部長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同一天下午,省城。章副主任接到了省委組織部的電話。電話那頭語氣客氣,但內容直白:
章主任,平川市發改委空缺崗位的推薦人選已經完成考察,擬於下週一到崗。請省發改委這邊做好接收準備。章副主任說了句收到,會按程式安排,然後掛了電話。
他掛掉之後沒有立刻放下聽筒,在手裡握了兩秒,然後撥了陸鳴兮的座機:陸書記,組織部的電話我接到了。平川發改委那個空缺崗位的推薦人選定下來了,下週一到崗。
誰推薦的?
推薦材料上寫的推薦單位是平川市委組織部。也就是說,這個人選是孫立成那邊推上來的,沒有經過省發改委的提前溝通,直接由市委組織部推薦到省委組織部,再由省委組織部直接通知省發改委接收。
陸鳴兮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這個人的履歷背景,你瞭解多少?
姓韓,在平川市發改委規劃科幹了五年,業務上不陌生。但有一個情況——他在平川發改委期間,經手過的檔案裡,有一部分跟劉副主任之前的審批臺賬存在重複編號。”
“如果這個人到崗之後繼續沿用原來的編號習慣,那部分重複編號的檔案就能在程式上被解釋為歸檔完善,從而繞開對劉副主任審批痕跡的追溯。
所以孫立成推這個人上來,不是因為他的業務能力,而是因為他手裡的檔案可以覆蓋劉副主任的痕跡。章副主任的聲音不高,陸書記,如果他下週一到崗,您還有三天時間。
三天夠了。
掛了電話之後,陸鳴兮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他把陳啟明的那份抄件從抽屜裡取出來,翻到最後一頁,看到第17號檔案對應的備註欄。
那行字寫的是擬進入批地目錄,待上報確認,日期欄填的正是週一——章副主任的電話裡提到的那天下午,也是那個在平川發改委規劃科幹了五年的韓姓推薦人選即將到崗的日子。
那個待上報確認的時間點,恰好落在了週一。
陳啟明抄件裡那份第17號檔案的日期欄填的正是這一天,而孫立成推上來的新人是可以在週一當天到崗的。到崗當天,他就可以把那部分重複編號的檔案重新編入新臺賬。
他把抄件放回抽屜,拿起手機撥了陳啟明的號碼:那份抄件裡的第17號檔案,對應的專案具體位置在哪?
在白石鎮。是付法官帶過的徒弟手裡那件舊案的補充地塊。
陸鳴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白石鎮,孫衛國手裡那件正在推進的舊案。他一直在等地面查勘報告出來,而那件案子的補充地塊正好對應著陳啟明抄件裡被卡在週一節點的第17號檔案。
孫衛國的那件舊案,地面查勘報告什麼時候能出來?
他說這周內。
陸鳴兮結束通話電話,翻出了放在抽屜最深處的那份《資治通鑑》書頁。陳遠的名字還躺在受託人欄裡。三天的時間視窗正在收窄,而孫立成準備在週一讓那個姓韓的人進入省發改委,把劉副主任留下的審批痕跡用重疊的編號蓋住。
他需要在週一之前,讓白石鎮那件舊案的查勘報告完成歸檔,確保它不會被新臺賬覆蓋。
週五傍晚,孫衛國從白石鎮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一點跑了一天現場之後的疲憊,但語氣很穩:陸書記,地面查勘報告出來了。那塊補充地塊的座標和麵積跟陳啟明抄件裡第17號檔案的記錄一致。
陸鳴兮把那條訊息記在了筆記本上。白石鎮的地面查勘報告已經出來了,比預想的提前了兩天。孫立成安排在週一入場的檔案覆蓋計劃,在它正式落筆之前,已經在底稿上被劃掉了一行。
而三天時間,剛好夠他把白石鎮的那件舊案,從即將被覆蓋的編號段裡提前摘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