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大佬空降漢東,政法常務書記》第309章 霜晚(1)

作者:來振旭·1個月前

協調會結束之後的那個週末,漢東落了今冬第一場霜。

清晨的省委大院籠罩在一片淡青色的薄霧裡,梧桐樹的枝丫上掛著一層細密的白色霜花,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碎光。陸鳴兮到辦公室的時候天剛亮不久,走廊裡只有值班員在拖地,水漬在瓷磚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跡,沒過多久就被暖氣烘乾了。

他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翻開筆記本,把昨天案管室走廊裡的對話簡要記錄了一遍。寫完之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窗外的霜正在慢慢化掉,枝丫上的白色在晨光裡一點點消退,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樹皮。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排梧桐樹,葉子已經落盡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道還沒來得及落筆的線。

手機震了一下。是邵詩涵發來的訊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拍的是青石峪的晨景,山頂那棵老松樹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松針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每一根都像被時間細細磨過。

遠處的山脊線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天空是那種冬天特有的淺藍色,乾淨得像被水洗過。

照片底下附了一行字:“這邊比漢東冷多了。第一場霜比漢東早了三天。”

陸鳴兮看了那張照片很久。她一個人在山頂,站在那棵老松樹底下,拍下霜花和晨光,然後發給他。他沒有回覆“多穿點”或者“注意保暖”這類話,那些話太輕了,接不住她發來的這幀清晨。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那是它第一次看見同一個冬天被兩個人分開計算。”

訊息發出去之後,手機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回了一段很短的文字,像是站在山風裡低頭打出來的:“所以明年冬天,要不要找一個你和我同時都在的地方數一遍?”

陸鳴兮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覆,鎖了螢幕,把手機放回桌上。窗外那排梧桐樹的枝丫被風吹動了一下,霜花從枝頭簌簌落下,在陽光裡碎成一片細小的銀光。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江長河的號碼:“江書記,今天上午有空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江長河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在沙發上坐下來。“省紀委那邊新調過去的人,下週一報到了,在案管室。”他放下茶杯,“原案管室主任下個月到齡,接任的人是從平川市委辦公室提上來的。”

陸鳴兮翻頁的手指停了一下:“平川市委辦公室提上來的?”

“對。在平川幹了八年,熟悉基層情況,也熟悉案管室的工作流程。省紀委常委會討論的時候沒有異議,全票透過。”江長河說,“案管室的人從平川調到省紀委,通常不會引起太多注意。但那兩小時借閱記錄的審批人,現在就在平川市委辦的那份幹部檔案裡。”

陸鳴兮合上筆記本,把他和楊某走廊對話的那幾頁翻過去。

新上任的案管室主任在平川幹了八年,熟悉系統內每個角落的銜接方式。

他上任後辦的第一件事,不是調整流程,也不是整肅紀律,而是在某個不需要簽字的程式窗口裡,替一封函件打通了它理應經過的所有審批節點,讓它看上去像是被正常歸檔的。

“江書記,案管室新任主任的名字和履歷,幫我整理一份。”

“已經整理好了。”江長河從內袋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他叫宋遠,在平川市委辦做過六年秘書,後來轉到市紀委幹了兩年。他跟孫立成共事過四年。”

陸鳴兮沒有評價,把那張紙收進了抽屜。新調來的人,是孫立成共事過四年的老部下。

那個從平川市委辦調來的新案管室主任,在上任的第一天就會看到一個全新的檔案櫃,裡面擺著那兩小時借閱記錄留下的痕跡,而那道痕跡,正好是替他鋪好路的人在交接之前特意留下的。

同一天下午,蘇涵從平川回來了。她帶回來一份關於韓某在省土地儲備中心調閱檔案的補充記錄。記錄顯示,韓某在調閱那批舊檔案之前,還做了一件事,他提前二十四小時透過內部系統預約了調閱許可權,預約時填的申請理由是“核查土地儲備現狀”,但預約記錄顯示,他在申請理由欄裡填完之後,又添加了一條備註:“建議同時調取平川地區2022年度相關備案材料。”

“他新增的這條備註,進了系統嗎?”

“進了。預約記錄裡有備註原文,顯示為‘申請時同步標註’。”蘇涵說,“也就是說,他在正式調閱之前,已經在系統裡預留了一條關聯標註,把自己的調閱動作和平川地區2022年度的備案材料繫結在一起。

這樣如果事後有人追溯他的調閱記錄,就會看到這條備註,並認為他的調閱範圍是經過系統認定的。”

陸鳴兮靠在椅背上:“他用提前二十四小時預約的方式,在系統裡留下了一條‘合規’的軌跡。如果有人查他的調閱記錄,看到的不是‘他在找特定檔案’,而是‘他在按正常流程查閱資料’。”

蘇涵站在桌前沒有動:“陸書記,那批2022年度的備案材料裡,有沒有實際涉及積案核心部分的內容?”

“沒有。但備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提前埋好的引信,不需要燒到盡頭,只需要留在那裡,讓下一個看到它的人自己湊上去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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