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生個男孩好呀,海英怎麼樣?明天我就過去。什麼?家裡幾個孩子你不用擔心,到時讓你爹在家裡看著,我讓你大哥開船帶我上島去…”
“行吧,你自己安排好。”
“嗯,到時候我抓幾隻雞過去,對了,還得買個豬肚,生完孩子吃豬肚最好了…”
聊了一會,陳業峰就掛了電話。
很明顯,他娘特別的激動,握著電話,大有煲電話粥的打算。
不過時間也不早了,他們還得趕往斜陽島呢。
再說,這電話費挺貴的…
掛了電話,陳業峰就往海邊的船上走去。
上船後,阿財啟動發動機。
漁船再次駛入漆黑的海面。
馬達聲突突地響著,海風依舊帶著鹹腥味兒,可陳業峰心裡,從未有過的安穩。
他想起兒子那聲啼哭,想起周海英蒼白的笑臉,眼眶又熱了。
快到家的時候,遠遠望見斜陽島上那一點微弱的燈火。
他知道,那盞燈是給他留的。
屋裡,有他的媳婦,有他剛出生的兒子,有熱氣騰騰的日子。
陳業峰駕著漁船破開夜色,心頭翻湧的,除了初為人父的滾燙歡喜,還有一股憋了兩輩子的鬱氣,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散盡。
八十年代的海邊農村,從來都是靠天吃飯、靠力氣活命的地界,兒子在他們小漁村裡,分量壓得特別重。
在他們海邊,男人是家裡的頂樑柱,是下海捕魚的勞力,是撐起門戶的底氣,是傳宗接代國,更是在村裡抬得起頭的根本。
像他們海邊漁村,宗族觀念重,香火傳承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誰家要是沒個兒子,背地裡的閒言碎語能像海風一樣,無孔不入地刮進耳朵裡,扎進心尖子上。
男丁,意味著家裡有能扛事的人。
出海打魚要壯勞力,修船補網要力氣,遇上臺風天護家護院、鄰里間有個爭執摩擦,家裡有兒子,腰桿就能挺得筆直,沒人敢輕易欺負。
在村裡,有兒子的人家走路都帶風,逢年過節祭祖,看著膝下的男娃,老人臉上都有光。
若是沒兒子,就算日子再殷實,也總被人戳著脊樑骨說“斷了根”,逢年過節都矮半截,就連分漁獲、佔灘塗,都要被旁人擠兌。
上一世的陳業峰,就是栽在了這上頭。
他和周海英連著生了兩個女兒,足足被人嚼了十幾年的舌根。
走在村口,旁人異樣的眼光,還有背地裡的竊竊私語,都是像潮水一樣一遍遍拍打著他,讓他在村裡始終抬不起頭,活得憋屈又窩囊。
也正是因為這份執念,他才鬼迷心竅,被村花王芝蘭的花言巧語蒙了心,傻乎乎地替她養著那兩個不是自己骨肉的孩子,掏心掏肺、傾盡所有,到頭來卻被那兩個喂不熟的白眼狼恩將仇報,落得個慘死的下場,一輩子活在遺憾和悔恨裡。
而自己那兩個女兒,一天都沒有感受過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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