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天剛剛亮,石埠村就開始熱鬧起來。
碼頭邊的石板路上還掛著露水,但平日裡這時候。該在海邊撿海貨的老人、該在院子裡餵雞的婦人、該扛著漁網出門的漢子,全都不約而同地聚到了同一個方向。
村口那棵老榕樹上,幾個半大小子騎在樹杈上,伸長了脖子往土路的盡頭張望,比過年等舞獅還心急。
村長劉正清天沒亮就起了床,帶著村裡的幹部把碼頭到海灣那段路上的碎石和雜草又清理了一遍。
他還囑咐村民要把村裡的衛生搞好,說今天要來記者,可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村髒亂差。
有人笑話村長太用心了,劉正清告訴大家記者是來拍美人魚的,也是來拍咱村的,到時候照片登在報紙上,全國的人估計都能看見了,能不講究點嗎?
聽到村長這麼一說,村民自發清掃路邊的雜草,連灘塗上的碎垃圾也被撿得乾乾淨淨。
畢竟,他們這個小漁村也難得一次上大臺面。
日頭從海平面上露出大半個身子的時候,村口傳來了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這聲音在漁村裡格外突兀,幾個騎在樹杈上的小子最先反應過來,扯著嗓子朝村裡喊了一聲“來啦”,然後像猴子一樣從樹上溜下來,撒腿就往碼頭跑。
一輛灰白色的麵包車從土路上顛簸著駛來,車身側面印著“羊城晚報”幾個藍字。
車子在榕樹下停穩後,車門嘩啦一聲拉開,先跳下來一個扛著攝像機的年輕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軍綠色馬甲。
緊接著從副駕駛座上下來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拎著一個磨掉了邊角的帆布包,包口露出一截採訪本和錄音機的邊角。
這人叫林文洲,羊城晚報的記者,跑了十幾年民生新聞,從珠江邊的疍民上岸到粵北山區的扶貧公路,什麼場面都見過。
這幾天他在防城蹲守UFO的後續,蹲了好幾天連個影子都沒拍到,正愁沒東西交差,昨晚正要回去,就被前輩張振東攔了下來,說是廉州的一個小漁村出現了活的美人魚,於是天不亮就催著司機往這邊趕。
林文洲下了車,沒有急著往碼頭那邊擠,而是站在榕樹下先掃了一圈四周的環境。
這是老記者的職業習慣。
每到一個新地方,先看地形,再看人群,最後才看事件本身。
他先是讓攝影機對準那些村民,對那些村民進行採訪,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
說著說著,那些村民竟然有意無意的把話題往那個海灣引,這讓他很是納悶。
那些村民就好像是遊戲裡的NPC,像是要引導他們去某個地方。
林文洲心生疑惑的將目光從碼頭上黑壓壓的人頭掃過,掠過那片被晨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海灣,最後停在了海灣對面那道矮矮的石堤上。
石堤才修了十來米長,在開闊的海灣裡顯得格外渺小,但那些石塊碼得整整齊齊,大的墊底,小的塞縫,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他微微眯了眯眼,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掏出採訪本記了一筆,然後朝碼頭上的人群走去。
一輛綠色的吉普車,沿著碎石公路往小漁村的方向開。
楊麗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份地圖,手指在紙面上劃了一道線:“過了前面那個鎮子右轉,再開十幾公里就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