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木門半掩著,門框上的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
門楣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紅紙,上面是老爺子親手寫的四個字——“積善之家”。
風一吹,紅紙的一角輕輕飄起來,又落下。
…
這天,陳業峰趕海回來,把捕撈的漁獲處理好,回到家,卻發現老婆周海英竟然在家。
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學校給學生上課的?
陳業峰愣了一下,手裡的魚具還沒放下,就看見周海英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眼圈紅紅的,明顯是哭過。
“媳婦,咋了這是?”他把魚簍擱在地上,快步走過去,“不是說今天開始上課了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周海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眼淚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陳母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溼毛巾,遞給周海英,嘆了口氣對陳業峰說:“海英被學校開除了。”
“什麼?”陳業峰眉頭一擰,“開除?憑什麼?”
周海英擦了擦眼淚,聲音哽咽:“今天早上我去學校,剛進辦公室,李校長就把我叫去了。他說……他說昨天鎮裡有人去了學校,說咱們家超生,還說我是請長假躲著生孩子,根本不是生病。李校長想幫我說話,可鎮裡的人說,公辦教師違反計劃生育政策,必須開除,不能留。”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又湧出來:“李校長也沒辦法,他說他力爭過了,可鎮上態度很強硬,說如果不處理,連他這個校長都要挨處分。我……我只能收拾東西回來了。”
陳業峰聽完,心裡騰地升起一股火。
有人捅到鎮上去了?
至於是誰,他也摸不清楚。
得罪的人實在太多了,當然,也有可能是某些眼紅的人故意舉報的也說不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蹲下身,握住周海英的手:“別哭了,為這事兒哭不值得。”
“可我喜歡教書啊……”周海英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那些孩子,我教了這麼久,就這樣走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陳業峰心裡一酸。
他知道周海英是真的喜歡當老師。
當初她在村小教書,每天回來都要跟他說班裡哪個孩子進步了,哪個孩子寫字好看了。
後來肚子大了,不得不請假出去躲著,她還常常唸叨那些孩子。
“阿英…”陳業峰握著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我知道你捨不得那些孩子,捨不得這份工作。可現在也沒辦法,那可是鎮上的決定。”
要不是周海英喜歡教書,他才不想讓老婆去當老師呢。
周海英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陳業峰繼續說:“再說了,現在我能掙錢,家裡不缺那幾十塊錢的工資。你就安心在家,帶好孩子,把身體養好。以後有機會,說不定還能回去教書呢?就算回不去,咱們也有別的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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