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峰從水井邊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往老宅那邊走去。
到了老宅那邊,院子還挺鬧的。
他娘跟大嫂在那裡處理那些雜魚,他爹正蹲在屋簷底下補漁網,梭子在網眼間穿梭,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
陳業峰在旁邊蹲下來,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爹,明天我去永安縣城一趟,我四舅哥訂婚,去兩天就回來。院裡那幾個水池你幫我看著點,不用換水,就看看水位,別讓貓狗去搗亂就行。”
陳父手裡的梭子頓了一下,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把梭子往網上一擱,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火氣:“阿峰,我問你一句,你弄那幾個水池子到底想幹什麼?整天撈那些比針還細的魚苗回來養著,村裡人都在背後笑話你,說你掙了幾個錢就飄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還有人專門跑過來笑話呢,說我陳老四家二小子又出洋相了。你是沒聽見,我跟你良聽著都不好意接話。”
“他們懂什麼,那是鰻魚苗,我養大了賣錢呢。”陳業峰迴答道。
“賣錢?”陳父哼了一聲,把梭子拿起來又放下,“那玩意兒比牙籤還細,你跟我說賣錢?村裡人都說你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費錢費力修那幾個水池子,就為了養那些蚊子腿一樣的東西。你以前不務正業,現在日子好過了,怎麼又瞎折騰?”
陳母也搭腔道:“以前你是渾,後來改好了,能掙錢了,我跟你爹也挺高興的。怎麼這陣子又犯糊塗了?那東西能養出什麼來?能賣錢?人家魚販子都不要,你倒好,又是砌池子又是買船的,真當自己是大老闆了。”
陳業峰沒有急著接話,蹲在臺階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才緩緩開口:“你們懂什麼…鰻魚苗現在不值錢,可不代表以後不值錢。我養這批苗有我的打算,不是瞎折騰。”
陳父冷笑一聲,沒有接話,但手裡的梭子重新拿了起來,往網眼裡穿了一下又抽出來:“你有你的打算?你那打算能當飯吃?我活了這麼多年,沒見過誰靠這個發財的。你看看村裡那些人怎麼說你的,說你有點錢就燒得慌,說你阿公當初就不該誇你,誇兩句就飄了。”
“你真是沒事幹,就多出海跑兩趟,別成天搗鼓那些沒影的事。”
陳業峰沒有再爭辯,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他們都聽不進去,反而越說越擰。
反正,以後他們就會明白的。
他彈了彈菸灰,只淡淡的說了一句:“爹,你要是不想幫我看,那就算了,不麻煩您了,我另外找人看著。”
說完,轉身就往院子外面走。
陳父氣得大喝一聲:“隨便你去找誰,我們是怕你把這個家又折騰回去!”
風從屋簷下穿過來,把牆角那堆舊漁網上的碎屑吹落了幾片。
陳業峰轉身走出院子,沒有再回頭。
他直接去了阿財家。
阿財也是剛出海回來,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陳業峰推門進來,放下斧頭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阿峰,”
“五叔,我去永安縣城兩天,院裡那幾個水池你幫我看著點。”陳業峰把看管的事簡單說了一遍,“不用換水,就看看水位,別讓貓狗靠近。”
“行,我幫你盯著,我要是沒在家,就讓阿嬌過去盯著點。”阿財點點頭,“你放心去就行,保證給你看好了。”
“那行,回來給你帶喜糖。”
第二天一早,陳業峰去鎮上借了黃志強的摩托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