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濃，蛛網鎮的輪廓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模糊不清，遠處傳來幾聲零落的雞鳴。
張三睡得正沉，忽然感覺身上一輕，蓋著的被子被人掀開，緊接著一隻微涼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起來。”
比比東的聲音清冷而短促，不帶半分猶豫。
張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藉著窗外微弱的星光，只看到比比東已經穿戴整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紫發簡單束在腦後，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師、師父……天還沒亮呢……”張三嘟囔著，睏意濃重，眼皮打架。
“雞已鳴過，正是時候。”比比東手上稍一用力，直接將張三從床上拽了起來，“速速洗漱，我們出發。”
張三被這突如其來的行動弄得有些發懵，人還迷糊著，就被比比東推搡著去簡單洗漱。冰冷的水潑在臉上，總算驅散了些許睏意。等他草草擦乾臉，比比東已等在門邊，手中提著一個小巧的燈籠，火光被刻意調到最暗，只映出腳下尺許範圍。
“出發。”比比東簡短下令，推門而出。
凌晨的街道空曠寂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輕輕迴響。冷風一吹，張三徹底清醒了，他小跑幾步跟上比比東，低聲問道：“師父，咱們這是去哪？調查醉花香？”
“嗯。”比比東目不斜視。
“可……這也太早了吧？”張三看著前方醉花香那棟在黑暗中沉寂的朱樓，“這個時辰，妓院根本沒開門營業啊。姑娘們怕是都還在睡覺，香媽媽也不會起來。要不……咱們先回去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來？”
比比東腳步未停，側頭瞥了他一眼，紫眸在昏暗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正是要趁這個時候才好。無人打擾，才方便我們檢視一些‘不該被看到’的東西。”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醉花香緊閉的大門前。門楣上懸掛的黃紗燈籠在夜風中孤零零地搖晃，透著一股與往日喧囂截然不同的悽清。
比比東沒有去敲門，而是抬頭望向高樓。她將燈籠遞給張三：“拿好。”隨即，她伸手攬住張三的腰，低喝一聲：“抓緊。”
張三還沒反應過來，便覺身體一輕，整個人已被比比東帶著騰空而起！比比東足尖在牆壁上輕點借力，身形如燕，幾個起落便輕盈地落在了醉花香最頂層的飛簷之上。
夜風獵獵，吹動兩人的衣袂。
張三穩住身形，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腳下黑漆漆的街道，又望向身旁神色平靜的比比東，心中暗自咋舌：自己雖也能上來，但絕不可能如此迅速，師父這身手，真是……
“玉蘭的房間，在哪一邊？”比比東問道。
張三定了定神，藉著微弱的晨光辨認方向，指向東側：“那邊，靠盡頭的那間。窗戶……我記得窗戶上有雕著蘭花的紋樣。”
比比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扇窗欞上刻著精緻的蘭花圖案。她不再多言，拎著張三，如同拎著一件輕便的行李，幾步便跨過屋脊，來到那扇窗前。
窗戶從內閂著，比比東指尖凝聚一絲細微的魂力，輕輕一彈，閂鎖應聲而斷。她推開窗戶，帶著張三悄無聲息地躍入室內。
一股混合著香燭、灰塵和某種淡淡腐朽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室內沒有點燈，但藉著窗外漸漸泛起的魚肚白，可以看清室內的情形。
這裡已被佈置成了一間靈堂。
正對著門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女子的畫像。畫中人身著素雅衣裙，眉目溫婉，正是玉蘭。畫像前擺著一張窄小的供桌，桌上立著一個簡單的木製牌位，上書“愛女玉蘭之靈位”。
牌位前擺著一個小小的香爐，裡面插著三柱早已燃盡的線香，香灰積了厚厚一層。香爐旁原本應該擺放貢品的地方，此刻卻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些乾涸的水漬和果核腐爛後留下的汙痕。
除此之外，房間裡空蕩蕩的。玉蘭原先的琴案、書桌、妝臺、衣櫃……所有屬於她的私人物品，全都消失不見。地面打掃得很乾淨，幾乎看不到什麼灰塵，但正因為太過乾淨，反而透著一股刻意的、了無生氣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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