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客棧的後院廂房內,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下一片清冷的光。
比比東推開房門,示意張三進去,隨後反手將門閂上。她走到桌邊坐下,並未急著開口,而是提起桌上的茶壺。
“師父放著讓我……呃。”
未等張三行動,比比東就先為自己和張三各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比比東坐下後,端起茶杯道:“都累壞了吧,喝口茶,緩一緩。”
張三無奈只好照做,茶水入喉,帶著隔夜的澀意,卻也驅散了黎明前行動帶來的最後一絲寒意。
張三坐在一旁,心中充滿了疑問,尤其是關於香媽媽那詭異的“回春丸”和比比東搜魂後看到的內容,但他知道比比東最終都會給他答案。
比比東放下茶杯,紫眸平靜地看向張三,開口道:“香媽媽的記憶,雖然充斥著混亂且充滿恐懼的烙印,但足夠拼湊出一些真相了。羅翔之死,玉蘭之‘死’,以及醉花香背後,是一個和你之前瞭解的、完全不同的故事。”
“哦?弟子洗耳恭聽!”
張三心神一凜,凝神傾聽。
“香媽媽,本名李香蘭。”比比東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彷彿在揭開一幅塵封已久的血腥畫卷,“她並非普通的老鴇。她曾是洛馬城夜鶯樓的初代‘夜鶯’。”
“夜鶯樓?”張三想起在《夜鶯豔傳》中看到的那個名字。
“不錯。夜鶯樓有個規矩,每一代的頭牌花魁,都承襲‘夜鶯’之名。這個規矩,就是李香蘭當年在夜鶯樓時定下的。”比比東頓了頓,繼續道,“她的出身,也與鐵棘家族糾纏不清。她的母親,是鐵棘家族豢養的戲班舞女,曾被前代家主臨幸。所以,李香蘭身上,可能流著鐵棘家族的血,一個無人承認、也無人會在意的私生女血脈。”
“她自幼在戲班學習,天賦出眾,然而,也是在那一年,她撞見了改變她一生的場景——她的母親,正在房中與一個醉醺醺的男人親熱。那男人發現她,神色不善,年幼的李香蘭驚恐逃開,後來才知道,那個男人名叫布林斯·鐵棘,鐵棘家族主家的二子。”
“她感到屈辱和恐懼,將此事告訴了一個常來戲班、看起來充滿書卷氣的少年。那少年聽後,只是淡淡說了句‘二哥做得也太過分了’。李香蘭這才知道,這少年竟是鐵棘家族的三子,威爾斯·鐵棘。”
張三聽到這裡,已經隱隱感到一股寒意。威爾斯的形象,與他所知的那個洛馬城主、鐵棘家族家主開始重疊,卻又蒙上了一層更為陰鷙的色彩。
“威爾斯問李香蘭,能不能忍。若不能,他可以幫她‘報仇’。李香蘭問如何報,威爾斯答:‘我殺了他。’”比比東的語氣依舊平淡,卻讓張三脊背發涼,“李香蘭被嚇壞了,不敢回應。威爾斯便說,那就等,等到你忍不了的那天。”
“那一天來得很快。李香蘭生日,母親哄她說要為她慶生,卻將她連同戲班其他女子帶去了酒席。那是布林斯·鐵棘設的宴,他對李香蘭百般折辱,給她留下了畢生難忘的陰影。”
廂房內寂靜無聲,只有比比東清冷的聲音在迴盪。張三握緊了拳頭,他能想象到那個年幼女孩當時的絕望。
“這一次,李香蘭忍不了了。她找到威爾斯,求他報仇。威爾斯問她,想向誰報仇。她說,‘所有人’。”比比東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不久後,威爾斯帶她騎馬去了一處豪宅。布林斯·鐵棘,以及戲班所有女人,包括她的母親,全都昏迷在內。威爾斯澆上了油,遞給李香蘭火把。”
“李香蘭退縮了,她想放棄。但威爾斯抽出了刀,告訴她,如果她不點,就和她母親一起死在裡面。”比比東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描繪出最殘酷的選擇,“在死亡的威脅下,李香蘭點燃了火。火焰吞噬了宅邸,也吞噬了她的過去和良知。威爾斯看著大火狂笑,然後,他撕開了李香蘭的衣服,佔有了她。事畢,他在她耳邊說:‘你真是個合格的妓女,為了活命,什麼都能幹。’”
張三感到一陣反胃。威爾斯不僅利用了她的仇恨,更親手將她推入深淵,並在她最脆弱的時候,用暴力和侮辱徹底摧毀了她的人格,將她變成了一個恐懼他、服從他的工具。
“從此,李香蘭對威爾斯唯命是從。”比比東繼續道,“她成了威爾斯手中最聽話的棋子。後來,她在書房協助威爾斯,毒殺了他的大哥克雷斯·鐵棘,為威爾斯掃清了繼承家主之位的最大障礙。再後來,她被威爾斯送入夜鶯樓,成為頭牌‘夜鶯’。一方面,她用美貌和才藝籠絡、賄賂威爾斯的黨羽和各方官員;另一方面,她為威爾斯收集情報,散佈謠言,打擊政敵。夜鶯樓,成了威爾斯在洛馬城最隱秘的權色與情報樞紐。”
“然而,李香蘭自己,也並非全然甘心。”比比東話鋒一轉,“她渴望擺脫威爾斯的控制。在夜鶯樓期間,她遇到了一個身世背景足以與鐵棘家族抗衡的貴公子,羅翔。”
羅翔!
張三猛地抬頭。
“羅翔與李香蘭,或許有過真情。李香蘭將脫離苦海的希望寄託於他。然而,現實是殘酷的。羅翔的家族,以及鐵棘家族的壓力,最終讓他退縮了,他沒能,或許也是不敢,娶一個妓女出身、且與鐵棘家族有如此深糾葛的女子。”比比東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李香蘭因愛生恨,咒罵了羅翔後離開。而羅翔,或許出於愧疚,或許出於別的什麼原因,自願斷絕了與家族的聯絡,潛心踏入了魂師修行之道,並憑藉自身努力,最終進入了武魂殿。”
“前幾個月,羅翔作為教皇特使歸來。他一直在尋找李香蘭,得知她在蛛網鎮開了醉花香後,決心要帶她離開風塵之地。”比比東的眼神變得銳利,“然而,李香蘭從未真正脫離威爾斯的掌控。她能離開夜鶯樓,來到相對偏遠的蛛網鎮開醉花香,並非威爾斯仁慈,僅僅是因為她年老色衰,在夜鶯樓的價值降低,被‘下放’到這裡,成為威爾斯在蛛網鎮的一顆暗棋,同時也能避開洛馬城的一些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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