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著了。
就在他剛剛陳述完那些驚心動魄、關乎數人生死清白的訴求時,這位剛剛還以驚人毅力處理了無數軍國要事的教皇冕下,已然撐不住極度的疲憊,伏在案頭沉入了睡眠。
張三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看著比比東安靜的睡顏,現在比比東褪去了平日威嚴冷峻的面具,眉眼舒展後的她顯得格外柔和,甚至……有些脆弱。
那眉宇間殘留的倦色是如此明顯,彷彿連睡眠都無法完全撫平。
一縷淺紫色的髮絲垂落在比比東臉頰旁,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晨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精緻完美的輪廓,卻也照出了她眼瞼下那抹淡淡的青黑。
這一刻,什麼光明教皇的威嚴、什麼天才魂師的強大,似乎都遠去了。
張三看到的,只是一個過度勞累的女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悄然攥緊了張三的心臟。
張三想起之前聽到的種種——疫情的蔓延、稅收的銳減、失聯的魂師、難民的哀嚎、村鎮的存亡……所有這些沉重的擔子,都壓在她的肩上。
而她,就這樣一直處理著,從深夜到黎明,沒有片刻停歇。
就連張三剛才那些“瑣碎”的訴求,她也強撐著聽完了。
自己卻還在這裡,想著要吵醒她,讓她立刻處理這些“小事”……
太多的慾望,太多的訴求,都渴求這位教皇去滿足,去回應。
可一個人渾身是鐵,又能打幾顆釘?
比比東已經盡力了,相信世上也沒有比她能做得更好的人了。
可是依然無法盡善盡美,永遠都有解決不完的難題,挽救不了的悲劇。
張三輕輕地、極慢地站起身,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擾了她的睡眠。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辦公室內側靠牆處的一張軟榻上——那顯然是供主人臨時休息所用,上面鋪著厚實柔軟的被褥。
幾乎沒有猶豫,張三走到書桌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扶住比比東的肩膀和膝彎。
比比東的身體意外的輕,又或許是因為張三動作極盡輕柔,比比東並沒有被驚醒,只是在被移動時無意識地哼了一聲,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隨即便又沉入更深的睡眠。
張三屏住呼吸,用最穩的步伐,將比比東抱到軟榻旁,輕輕放下,為她脫去腳上的軟履,又拉過一旁的錦被,仔細地蓋在她身上,連被角都掖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他後退兩步,站在軟榻邊,靜靜地看著。
比比東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側躺著,將半張臉埋進柔軟的羽絨枕頭裡,呼吸變得更加均勻悠長。那縷不聽話的髮絲依舊貼在她頰邊,張三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敢伸手去拂開。
晨光越來越亮,將辦公室內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張三走到窗邊,將厚重的窗簾輕輕拉攏,只留下一道縫隙透入微光。然後,他回到書桌前,在一張遠離軟榻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個沉睡的身影。
他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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