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沉甸甸地壓在西郊墓園的荒丘之上。
當朱華音和張三勒馬停在墓園邊緣時，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一彎殘月懸在雲層間隙，投下慘淡的光暈，勉強勾勒出無數墳冢起伏的輪廓。夜風穿過枯草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捲起地上的紙錢灰燼，打著旋兒飛向黑暗深處。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腐敗與香燭殘燼混合的陰溼氣息。
朱華音翻身下馬，環視四周，眉頭微蹙。她身後七個魂環依次亮起又隱去，強大的魂聖層次精神感知如同無形的網，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
片刻後，朱華音搖了搖頭，語氣透著輕鬆：“沒什麼異常，應該沒有危險，你夢裡的什麼蜘蛛魂獸之類的我沒探查到。”
張三的心卻沉得更深了。
沒有魂獸氣息？這與他夢中的場景截然不同。是噩夢出錯了，還是……那些東西藏得更深？
“朱前輩，”張三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我還是不放心，還請您繼續跟我來。”
張三憑著夢中清晰的記憶，繞過幾座歪斜的墓碑，穿過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徑直走向墓園深處一處相對平整的角落。
朱華音跟在他身後，手中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拖得細長扭曲。
很快，一座新墳出現在視野中。
墳土尚新，前面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玉蘭之墓”四個字，與夢中分毫不差。
“你還真知道她埋哪兒了？”
朱華音也開始意識到不對勁了。
張三所做的夢，似乎真的很不一般，難道張三真的突然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
而在墓碑前，赫然擺放著幾樣祭品——一碟還新鮮的紅果，一壺殘酒，還有幾疊燒了一半、被風吹散的紙錢灰燼。
“有人來過。”張三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些祭品。果子是常見的野果，酒壺是普通的粗陶，紙錢也是最便宜的那種。他伸手摸了摸紙錢灰燼的溫度，“應該是香媽媽。她說過要來看玉蘭……看來已經獨自來過了，而且在不久前離開了。”
朱華音站在一旁，看著這座孤零零的新墳，又看了看周圍死寂的環境，臉上終於露出一絲不耐煩。
“所以呢？”朱華音本就清冷的聲音在夜風中更顯得冷淡，“我們來這裡，就是為了確認那個老鴇來祭拜過了？還是說，你大晚上把我拉到這鬼地方，就是讓我陪你來給這個小妓女上炷香，然後打道回府？”
朱華音語氣中的不滿已經毫不掩飾了，她冷哼一聲道：“哼！張三，我不是你的保姆。如果沒事，我們現在就回去。明天還有很多正事要辦。”
張三緩緩站起身，轉過身面向朱華音。
燈籠的光映著他蒼白的臉，額頭上繃帶顯得有些刺眼。
他深深地看了朱華音一眼，然後，在朱華音驚愕的目光中，雙膝一曲，竟然真的作勢要跪下去！
“你做什麼？！”朱華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的動作，聲音裡帶著怒意和不解。
“如果今晚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張三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緊，“那我向朱前輩下跪磕頭謝罪，也是應該的。是我疑神疑鬼，耽誤了你的時間。我也希望……一切只是我的錯覺，什麼事都沒有。”
他的眼神透過昏暗的光線，直直望進朱華音眼中：“但現在，請讓我再確認一件事。”
不等朱華音回答，張三已經掙脫她的手，俯身趴在地上，將右耳緊緊貼向玉蘭墳冢旁的泥土。
夜風呼嘯，荒草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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