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焚燬了三天三夜的鬼哭林,此刻已化為一片焦黑的廢墟。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草木灰燼的氣息,縷縷青煙從尚有餘溫的焦土中升起,將天空染成一片灰濛濛的顏色。
比比東站在大軍陣前的金輦上,一襲暗金戰甲在灰暗的背景下熠熠生輝。她抬起手,向前一揮,聲音清冷而堅定:
“前進!目標長生教總舵!”
武魂殿大軍開始緩緩推進,踏入這片剛剛被烈焰洗禮過的土地。
士兵們踩著焦黑的土壤,發出沙沙的聲響。
張三站在比比東身側,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沿途的景象所吸引。
焦黑的樹幹扭曲地指向天空,彷彿在無聲地控訴。
張三他看到了一些蜘蛛魂獸的殘骸——那些半人半蛛的守衛,以及純粹的蜘蛛形態魂獸,它們的甲殼在高溫下爆裂開來,露出內部炭化的血肉。有的還保持著臨死前掙扎的姿勢,節肢深深插入焦土之中。
雖然這些邪物被烈火燒死是死有餘辜,但那也只是被烈火吞噬的生命中其中很少的一部分。
地面上,隨處可見被燒焦的生物殘骸。有體型較小的野兔、松鼠,它們的屍體蜷縮成一團,皮毛炭化,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骼;也有較大的鹿、野豬,倒在燒成白灰的灌木叢旁,獠牙在焦黑的頭顱上顯得格外突兀。
“生靈塗炭……”張三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的目光掃過一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鹿屍,那鹿的一隻眼睛還圓睜著,眼眶空洞,彷彿在最後一刻仍充滿了恐懼。張三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沃爾克在精神空間中對他說的話:
“為了阻止更大的毀滅,一些區域性的、暫時的痛苦,是必要的代價。”
“變革必有陣痛,救世難免犧牲。”
當時張三隻覺得這番言論冷酷而荒謬,可現在看著眼前這遍地焦屍,他突然感到一陣迷茫——武魂殿放火燒林,不也是造成了“區域性的痛苦”和“犧牲”嗎?
那些死在火中的普通動物,它們又做錯了什麼?
僅僅是因為棲息在了這片被長生教選作據點的林地中?
武魂殿要走的道路是不是真的在將整個世界推向滅亡的深淵中呢?
“師父,”張三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這場大火……燒死了好多不該死的生靈。”
比比東那雙紫眸平靜地掃過沿途的焦屍,語氣淡然:“自古火攻傷天和。烈火無情,焚林之時,豈會分辨哪些是該死之敵,哪些是無辜生靈?若是有更好的辦法快速突破此地,我也不願如此。”
比比東發出一聲長嘆,她側頭看向張三反問道:
“可若不火攻,讓武魂殿將士進入林中強攻,又會如何?”
張三一愣。
比比東繼續道:“那怨霧迷陣你也見識過了,敵人並不會只有這一個迷陣,也不會沒有別的陷阱。若無火攻破其錶殼,我軍將士需深入林中,面對無窮幻象、詭異陷阱、神出鬼沒的敵人。屆時傷亡幾何?五百?一千?還是更多?”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清晰:“每一個武魂殿士兵,身後都是一個家庭。他們有父母妻兒,有牽掛之人。若他們戰死,他們的家人會悲痛欲絕。你說,是人的命重要,還是林中這些飛禽走獸的命重要?”
張三張了張嘴,一時語塞。他腦海中閃過張巧、蘇雅,閃過那些在獸潮中死去的平民,也閃過眼前這些焦黑的動物屍體。半晌,他才艱難地說道:“弟子認為……都重要。人命固然珍貴,但這些動物的生命也不應如草芥一般被輕易捨棄。每一個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義。”
“草芥?”比比東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你口中的‘草芥’,難道就不是生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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