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拍與驚瀾
週末的清晨,屈正陽是在閣樓被第一縷陽光吻醒的。
青槐巷這棟老房子附贈的狹小閣樓,被他重生後悄悄收拾出來,成了只屬於他自己的“靜修之地”。這裡堆放著不少蒙塵的舊物,但朝東的窗戶卻能將清晨最純淨的光線迎入,灑在屈正陽親手鋪開的舊地毯上,暖意融融。
他輕巧地穿戴整齊,像一隻習慣了潛行的貓,悄無聲息地下樓。父母和姐姐的房門依舊緊閉,只有妹妹屈曉萌像只八爪魚,抱著她的毛絨玩偶,深陷在客廳沙發的柔軟懷抱裡,睡得正酣,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屈正陽嘴角微揚,轉身鑽進廚房。煎蛋、溫牛奶、烤麵包片,動作麻利而精準。他將妹妹那份妥善溫在鍋裡,自己則端著餐盤,再度回到了閣樓的靜謐之中。
這方小天地裡,最顯眼的是那張父親屈建國年輕時用過的舊書桌,桌面的漆色早已被歲月磨去,露出溫潤的木紋。桌上,井然有序地陳列著他的文房四寶,以及一架半舊的二十一弦古箏——那是姐姐屈曉雅少女時代短暫藝術夢想的見證,如今已在此沉寂多年。
屈正陽沒有先去碰球拍,而是先坐下,寧心靜氣,研墨鋪紙。他提筆蘸墨,略一沉吟,四個力透紙背的楷書大字便躍然紙上——“守正出奇”。
這是前世師父的教誨,亦是他人生的信條。守正,是夯實基礎,遵循規律;出奇,是敢於創新,劍走偏鋒。這與他眼下正在探索的,將國術根基融入現代乒乓球的道路,何其相似!
筆鋒沉穩收勢,他凝視著紙上氤氳的墨跡,前世師父那清癯而嚴肅的面容彷彿就在眼前,耳邊似乎又響起了練拳時嚴厲的呵斥與細緻的點撥。一股混合著懷念與酸楚的情緒悄然湧上心頭。“師父,若您在天有靈,看到弟子正以另一種方式,踐行您傳授的‘道’,會感到欣慰嗎?”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閣樓裡輕輕迴盪。
“嗚哇——!”
樓下突然傳來妹妹響亮的哭聲,瞬間擊碎了清晨的寧靜。屈正陽心頭一緊,立刻放下筆衝下樓。只見屈曉萌跌坐在地板中央,旁邊是摔得四分五裂的玻璃杯和一小灘牛奶,她正揉著眼睛,哭得傷心極了。
“怎麼了萌萌?”屈正陽快步上前,蹲下身,用指腹輕輕擦去她小臉上的淚珠。
“我……我想自己倒牛奶喝……結果,結果杯子滑掉了……”小丫頭抽抽噎噎,越說越委屈,“媽媽回來……肯定會罵我的……”
“沒事沒事,碎了就碎了,哥來處理。”屈正陽柔聲安慰,利索地將玻璃碎片收拾乾淨,用拖把擦淨地板,然後又重新倒了一杯溫熱的牛奶,塞到妹妹手裡,“看,這不是有了?媽媽不會發現的,快吃早餐。”
聽到不會被罵,屈曉萌的哭聲立刻止住,她接過牛奶,仰頭喝了一大口,隨即用那雙還掛著淚珠的大眼睛,充滿期盼地望著他:“哥,你昨天答應教我打球的,還算數嗎?”
“當然算數,哥什麼時候騙過你。”屈正陽笑著颳了下她的小鼻子,“快吃,吃完我們就去。”
巷口的水泥球檯旁,晨光正好。屈曉萌學得認真,但進步緩慢,連續接不到球讓她急得直跺腳,小嘴又癟了起來,帶著哭腔:“哥,我是不是太笨了,怎麼都打不好……”
屈正陽放下球拍,走到她面前蹲下,目光平視著她,語氣溫和而堅定:“誰說的?我們萌萌一點都不笨。學任何東西都要有耐心,就像哥以前練拳一樣,要一天一天,慢慢來,急不得。”
“練拳?”屈曉萌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好奇地眨著眼,“是電視裡那種嗎?哥你還會這個?”
屈正陽微微一笑,站起身,在球檯旁擺了一個最基礎的形意拳三體式樁功。沉肩、墜肘、含胸、拔背,雖然只是靜態姿勢,卻瞬間散發出一種迥異於平常的沉穩氣勢。“你看,就是這樣,叫站樁。能練力氣,更能練平衡。”他拉著妹妹的小手,幫她調整站姿,“感覺一下,這樣站著,是不是腳下像生了根,穩當多了?”
屈曉萌依言站好,歪著頭體會了一下,用力點頭:“嗯!好像是不容易晃了!哥,我要學這個!”
“好,以後每天早上,我們先站十分鐘樁,再打球,保證你進步飛快。”屈正陽欣然應允。他深知,站樁對核心力量、身體協調性和平衡感的鍛鍊,對孩子百利而無一害。
練球兼“練功”約一小時後,屈曉萌已是汗透衣背,小臉紅撲撲地坐在石階上休息,累並快樂著。屈正陽則回到閣樓,目光落在了那架古箏上。前世他因緣際會學過幾年古琴,與古箏雖不同器,但樂理相通,指法亦有可借鑑之處。他淨手坐下,指尖輕撥琴絃,一串清越的音符便流淌出來,在這安靜的閣樓裡格外動聽。
他試彈的是經典曲目《漁舟唱晚》。起初指法還有些生疏,幾個來回後,肌肉記憶逐漸甦醒,旋律變得流暢起來。悠揚的琴聲飄出閣樓,灑落在青槐巷的晨光裡。路過樓下的鄰居張阿姨詫異地抬頭,笑著朝上面喊了一嗓子:“正陽?是你在彈古箏啊?彈得可真好聽!”
屈正陽聞聲,只是對著視窗的方向笑了笑,並未停下。琴聲淙淙,如溪流潺潺,將週末早晨的閒適與寧靜烘托得愈發醉人。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間,樓下傳來了開門聲和父母說話的聲音。
“正陽?在樓上嗎?”是母親李慧蘭在喊。
屈正陽應聲下樓,只見父親屈建國手裡正拿著一個長方形的、印著體育品牌Logo的紙盒,神情看似隨意,但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爸,媽,你們回來了。這是……?”屈正陽的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