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種兵重生古代,開局五個拖油瓶》第1086章 鏡子、宗族與“頭家公”的集體決議(1)

作者:上弦飛音·2個月前

就在二狗跟著阿貢往村裡走的當口,岸上的形勢其實已經在暗中發生了第二輪變化。阿貢雖然口頭同意了“帶恁去看溪水”,但他並沒有真的立刻動身——他朝身後喊了一串急促的本地話,二狗聽不懂,但能感覺到那語調裡有種“把人都叫過來”的意思。只見人群裡跑出來幾個年輕人,飛快地往山坡上、椰林深處、還有更遠處的一座竹樓方向奔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從村子各個方向湧來了更多的人。這些人跟最先跪在沙灘上的漁民不同——他們穿得更整齊些,有的頭上裹著布巾,有的腰間掛了竹編的小簍子,還有幾個老人被年輕後生攙扶著,走得慢但腰板挺得筆直。阿貢走到這群人中間,用本地話嘰裡咕嚕說了一通,二狗雖聽不懂具體詞句,但從阿貢的手勢——他指著海上的鐵甲艦,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做了個下跪的動作,最後雙手攤開——大概猜到了內容:他在介紹這些“天上來的貴人”,並試圖說服族人不要驚慌。

這中間有個細節讓二狗印象深刻:阿貢說完之後,那幾位被攙扶來的老人並沒有立刻點頭或搖頭,而是圍成了一圈,把阿貢圈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起來。一個顴骨很高的老者語氣激昂,左手攥拳右手拍自己的大腿,像是在反對什麼;另一個駝背的老者則慢悠悠地搖頭,用柺杖在沙地上畫了幾道線,像是在講道理。阿貢站在圈子中央,不卑不亢地回應著,時而點頭時而擺手。

二狗蹲在旁邊抱著香蕉,低聲對鐵蛋說:“鐵蛋哥你看,這不就是咱們村老祠堂裡開族會的架勢嗎?幾房長老圍一塊兒,頭家在中間站著,吵完了再表決。”鐵蛋目光掃過那個圈子:“地方不同,規矩一樣。宗族社會都這樣,大事不能一個人說了算,得讓各房都覺得自己有份。”二狗啃了一口香蕉——他已經忍不住掰了一隻下來——含含糊糊地說:“那咱們就等著?等他們吵完?”鐵蛋點點頭:“等著。不能催。”

大概等了小半個時辰,那個圈子終於散了。阿貢從中間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鬆弛了一些,他身後跟著那幾位老者,雖然各人臉色不同,但至少沒有再激烈爭吵的意思了。阿貢走到二狗面前,拱手道:“讓貴人久等。俺們族裡商量過了,貴人船隊可以在俺村補給淡水,歇息三日。”

二狗心裡暗暗佩服——這位阿貢頭家不僅會說話,還會辦事。先拿三天的緩衝期來觀察對方是否可信,同時又沒把門關死,留了談判的餘地。這要是在大夏的市鎮上,起碼是個幹了二十年的老賬房才有的手段。

他趕緊把嘴裡的香蕉嚥下去:“沒問題沒問題!三日就三日!頭家,我四叔——就是我們船隊的領頭人——他帶了禮物下來,馬上就到。”正說著,蕭戰已經帶著三娃、劉采薇和兩隻樟木匣子走下舷梯了。他換了一身淺青色的常服,沒有帶任何兵器,步伐從容得像是來逛集市而非登陸一個陌生島嶼。海風把他寬大的袖口吹起來,露出裡面白色的裡衣,配著他腰間那枚色澤溫潤的玉佩,整個人往沙灘上一站,跟周圍赤膊黑膚的漁民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阿貢身後那幾位本來還在觀望的老者,看到蕭戰的扮相和氣質,不約而同地往前挪了半步,眼神里的警惕又消了幾分。阿貢帶著幾個族老迎上來,再次彎腰行禮,這次彎得更深了些:“貴人降臨敝村,茅舍蓬蓽生輝。前面請——”蕭戰拱手回禮,姿態不卑不亢:“阿貢頭家客氣。我們大夏船隊途經貴地,想補給一些淡水,順便歇歇腳,不會打擾太久。”他說話的語氣平和而清晰,每個字都像用秤稱過一樣精準,既不過分親熱也不疏離。

阿貢連連點頭:“莫事莫事!溪水清甜,果子滿山,貴人愛住多久都行!”他身後那幾個族老雖然沒開口,但也在上下打量蕭戰和他身後的三娃、劉采薇,目光在三娃揹著的藥箱和劉采薇抱著的木匣上多停留了幾息。二狗注意到,其中一個駝背老者的眼睛在劉采薇身上停了一下——倒不是不尊重的那種打量,而是帶著困惑,大概是在想“怎麼女人也上船了”。

蕭戰走到人群前方,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在每個村民臉上停留不到一息,既不盯著誰看也不避開誰。二狗在旁邊看著,心說四叔這套路他見過——在大夏跟地方官吏打交道的時候,蕭戰也是先用這種“我在認真看你們每個人”的目光掃一圈,讓對方覺得自己被重視,然後再開口。果然,蕭戰開口了:“阿貢頭家,各位鄉親,初次見面,我帶了件薄禮,不成敬意。”

他開啟木匣,取出一面巴掌大的水銀鏡。鏡面被晨光一照,折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那道光束掃過沙灘,掠過幾個村民的腳面,又打在椰樹樹幹上,晃出一小塊明亮的圓斑。周圍幾個村民齊刷刷往後退了半步,有人還伸手擋了擋眼睛,甚至有一個年輕婦人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二狗心說,這效果比他想象的還要猛。

蕭戰雙手將鏡子遞給阿貢:“頭家,這是大夏的一點薄禮。可以照人,比銅鏡清楚十倍。”阿貢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接過那面鏡子,翻過來對著自己看了一眼。

鏡子裡出現了一張他從未見過如此清晰的臉——額頭的溝壑像被水沖刷過的河床,每一道皺紋的深淺走向都清清楚楚;眼角那粒油光發亮的眼屎,平時他用手一抹就掉了,此刻卻在這片光滑的玻璃面上被放大得纖毫畢現;鼻翼兩側嵌著灰泥的褶子,那是常年被海風裹著的沙土鑽進去磨出來的;下巴上沒刮乾淨的胡茬,黑黑白白地參差著,像初春田埂上剛冒頭的野草。阿貢的手猛地一抖,鏡子差點脫手,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啊——!”然後下意識地把鏡子翻扣在胸前,張著嘴喘了好幾口氣,胃裡一陣翻湧,彎下腰乾嘔了兩下,把旁邊幾個族老都嚇了一跳。

駝背老者趕緊上前扶住阿貢的胳膊:“頭家!恁無樣吧?”阿貢擺了擺手,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他重新把鏡子翻過來,這回做好了心理準備,眯著眼睛又看了一眼。這回他看的時間長了點,眉頭先是皺著,然後慢慢鬆開,最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把鏡子小心翼翼地貼胸收好——那動作之輕柔,像是怕碰碎了什麼活物似的。他對蕭戰拱手道:“貴人……這寶物太金貴。俺活了六十年,頭一回看清自己長什麼樣——原來俺老得這麼厲害。”語氣裡帶著三分自嘲、三分敬畏、還有三分“原來我這麼醜”的釋然。

蕭戰忍住了笑意,認真地說:“鏡子只是物件。頭家身體健康、精神矍鑠,比什麼都強。”阿貢聽了這話,臉色好看了不少,他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收好的鏡子,忽然轉身朝身後的村民和族老喊了一嗓子:“恁都過來!看看貴人送的寶物!”

幾個膽大的村民先湊上來,然後是那幾位族老,最後連本來縮在後面觀望的婦人和孩子們也擠了上來。阿貢把鏡子舉在手中,讓每個人輪流照一下。第一個湊上來的是那個駝背老者,他對著鏡子一看,先是愣住了,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頭頂,嘴裡唸叨著:“原來我頂門心禿了這麼大一塊……老伴去年說我頭頂反光,我還說她是老眼昏花……”旁邊一個年輕漢子忍不住笑了一聲,被駝背老者瞪了一眼,立刻把笑聲憋回去了。

第二個照鏡子的是一個年輕女子,大概十七八歲,臉上帶著點怯生生的笑。她對著鏡子照了一息,忽然捂住了臉,轉過身去用潮汕話對同伴說:“我面頂個烏點恁大粒!”同伴湊過來看了看鏡子又看了看她的臉,安慰道:“莫事莫事,回去用皂角洗洗就淡了。”年輕女子還是捂著半張臉不肯轉回來,但手指縫裡露出的一隻眼睛卻還在偷偷瞄那鏡子。

接下來照的是幾個小孩子。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被母親推著上前,他抬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愣了一下,然後伸出小手去摸鏡面——手指碰到冰涼的玻璃時他縮了一下,又伸手去摸,嘴裡發出“咦——”的驚歎聲。他母親在旁邊問:“阿弟,看到啥?”小男孩回頭,一臉認真地說:“阿媽,裡面有個跟我一樣的人!他也在伸手摸我!”周圍的大人都笑了起來,那母親笑得彎了腰:“那是你自己啦!”

二狗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第一次照銅鏡,覺得鏡子裡的自己陌生又熟悉,那時候他爹說“照鏡子就是認自己”。現在這些呂宋村民在照水銀鏡,其實也是在“認自己”——用一種他們從未有過的方式重新認識自己的臉。他湊到蕭戰身邊,小聲說:“四叔,你這面鏡子下去,呂宋的銅鏡生意怕是要黃了。”蕭戰把匣子合上:“黃不了。以後他們會拿咱們的鏡子當鎮宅之寶,銅鏡還是日常用的。”二狗想了想:“也對。誰天天拿這玩意兒照自己嚇自己。”

就在鏡子引起的騷動還沒完全平息的時候,阿貢已經把鏡子收好了。但他並沒有就此結束——他把那面鏡子再次取出來,這回他轉了個身,對著身後那幾位族老,用潮汕話鄭重地說:“諸位阿叔阿兄,這面寶鏡,是貴人送阮頭家的。按規矩,頭家得的寶就是全族的寶。我阿貢不能獨享——這鏡子放在祠堂裡,各家各戶逢年過節都可以來照,誰家嫁女娶親、誰家老人做壽,提前來講一聲,就拿出來用。”幾位族老聞言,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陸續點頭,駝背老者甚至伸出大拇指:“頭家做得對。公器不可私藏。”

二狗在旁邊聽懂了這一段,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他低聲對鐵蛋說:“鐵蛋哥你聽到沒?他把鏡子充公了。”鐵蛋點了點頭:“宗族規矩。頭家拿了貴重的東西如果不交出來,其他房頭會有意見,以後辦事就不順。他這是老成之舉。”二狗想了想,又說:“那他把鏡子放祠堂,以後全村人照鏡子都要先拜祖宗……這鏡子成了神器了。”鐵蛋嘴角又抽了一下:“比放在你家床頭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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