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娘放慢速度,果然順多了。梭子不再脫手,線也不纏了。她一下一下踩著,嘴裡小聲唸叨:左、右、左、右……像小時候學繡花,娘在旁邊教:進、出、進、出……
練了一個時辰,大部分人能順利用空梭子了。王師傅拍了拍手:行了!上午到這兒!下午上線,正式開始織布!現在去吃飯!食堂免費,隨便吃,但別浪費!浪費糧食的,天打雷劈!
人群轟地湧向食堂,腳步聲、笑聲、抱怨聲混成一片。
食堂裡熱氣騰騰,菜香飄得滿院子都是。
孫師傅站在灶臺後頭,揮舞著一把大鐵勺,足有臉盆大。鍋裡紅燒肉咕嘟咕嘟冒泡,醬紅色的湯汁翻滾著,肉塊顫巍巍的,看著就讓人嚥唾沫。旁邊幾個幫廚切菜的切菜,蒸饅頭的蒸饅頭,忙得腳不沾地。
劉翠娘端著碗排隊,伸著脖子往前瞅。前頭的張小滿更誇張,整個人都快趴到灶臺上了,鼻子一個勁地抽。
紅燒肉、炒白菜、燉豆腐!饅頭管夠!湯自己盛!孫師傅一勺下去,肉塊堆得冒尖,不夠再來!但別糟蹋!糟蹋糧食的,下輩子投胎做米蟲!
輪到劉翠娘,孫師傅舀了一勺肉,又添一勺菜,碗裡堆得跟小山似的。油亮亮的醬汁順著碗沿往下淌,劉翠娘趕緊舔了一口——鹹的,甜的,香的,舌頭差點一起嚥下去。
夠了夠了!太多了!
多什麼多!孫師傅眼睛一瞪,你們第一天開工,得吃飽!吃不飽哪有力氣幹活?廠裡不差這一口飯!
劉翠娘端著碗找位置,看見張小滿已經坐在角落開吃了,嘴裡塞得鼓鼓的,活像只囤貨的倉鼠。她剛坐下,對面的李秀娥也過來了,懷裡的娃娃不在了——據說是送去了託兒所的哺乳室,專門給吃奶娃準備的。
翠娘,吃啊!愣著幹啥?張小滿含糊不清地說。
劉翠娘夾了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肉燉得爛乎,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醬香味直往天靈蓋上衝。她嚼了兩下,眼眶忽然一熱。
她活了二十一年,頭一回吃上不要錢的、這麼好的肉。
在家裡,一塊肉要切成絲,炒一大盤菜,每人夾兩筷子就沒了。石頭饞得直哭,她只能把碗裡的省給他,自己舔舔筷子上的味兒。男人劉順更慘,在工地上幹一天重活,回來就指望晚飯那點油水,經常是一碗稀粥配鹹菜,倒頭就睡。
現在,紅燒肉隨便吃。不要錢。
她低下頭,眼淚掉進了碗裡,趕緊用筷子扒拉兩下,混著米飯一起扒進嘴裡。鹹的,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醬汁。
翠娘姐,你咋哭了?張小滿瞪大眼睛。
沒哭,劉翠娘抹了把臉,燙的。
紅燒肉還燙啊?都燉了倆時辰了。
……燙嘴。
對面李秀娥沒說話,只是悶頭吃,一勺接一勺,吃得飛快,像是怕有人跟她搶。吃到第三塊肉的時候,她突然停下,從兜裡掏出塊粗布,把碗裡的兩塊肉包了起來。
秀娥姐,你幹啥?張小滿問。
帶回去。給我家那口子嚐嚐。李秀娥低著頭,聲音有點悶,他在碼頭扛包,一輩子沒吃過這麼好的肉。
劉翠娘看著那塊粗布包著的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她也想包兩塊,帶回去給劉順,給石頭。但轉念一想,晚上回去還有剩飯嗎?不一定。而且孫師傅說了,不許浪費,不許外帶。
她咬了咬牙,又夾了一塊肉,狠狠嚼了,吞下去。這塊是替男人吃的,她想。等月底發了錢,買半斤肉回去,讓他吃個夠。
吃完飯,她去託兒所看石頭。石頭正蹲在沙坑裡,跟三四個孩子一起挖隧道,渾身是土,只有眼睛是亮的。看見她來了,揮了揮手裡的木鏟子:娘!看!我挖的洞!
劉翠娘哭笑不得:你不是來吃糖的嗎?怎麼改吃土了?
。了完吃糖
。果水吃了醒,睡午有還午下。呢著好子孩,吧去吧去:手擺著笑旁一在嬸趙
!了通要!點快挖邊那你:伴夥小的邊旁著揮指還裡,的他挖續繼,抬沒都頭連頭石。了走地頭回三步一娘翠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