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款談妥,船艙裡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了幾分。
胡季犁鬆了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裡一塊大石暫時落地。他看著蕭戰,覺得好歹是兩國締約,哪怕是不平等條約,也得有個儀式感,顯得雙方平等,也能給自己挽回一點顏面。
想到這,他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王袍,往前微微欠身,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主動伸出手,想跟蕭戰握個手,搞個平等締約的儀式:
“國公,那此事就這麼定了。願兩國永結同好,商貿昌盛。”
他想著,握個手,拍板定音,也算是個正式的約定,回去也好跟大臣們交代,就說 “與大夏國公平等締約,達成邦交共識”,好歹能遮遮羞。
可他手伸出去半天,對面卻沒動靜。
蕭戰剛好端起茶杯,準備喝茶,見狀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尖碰了碰杯沿,語氣平淡,不鹹不淡:
“大王不必多禮。口說為憑,明日正式簽了文書,蓋了印信,便作數。”
完全沒接他的手。
胡季犁的手懸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僵了好半天,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最後只能悻悻地收回來,尷尬地搓了搓手,腳趾都快把鞋底摳出個洞來。
人家根本就沒打算跟他 “平等締約”。
從始至終,都是居高臨下的姿態,他連跟人家握手平起平坐的資格都沒有。
二狗在後面看得差點笑出聲,趕緊低下頭,假裝研究地板花紋,心裡瘋狂吐槽:人家根本不跟你平等對話,還上趕著湊,這不純純自找尷尬嘛!也不看看自己現在什麼身份,手下敗將而已,還想平起平坐,想什麼呢。
比爾神父坐在角落,羽毛筆就沒停過,本子上寫得密密麻麻,還畫了個簡易的天平:一邊放著刀劍,一邊放著銀錠,銀錠那邊重重地沉下去,壓得天平翹得老高。
他一邊寫一邊小聲感慨,語氣裡滿是震撼:“太不可思議了…… 沒有戰爭,沒有流血,沒有攻城略地,只用貿易規則,就讓一個國家徹底臣服。這位蕭國公,將會徹底改寫南洋的統治方式。”
“刀劍征服不了的土地,白銀和瓷器可以。”
他寫下這句話,又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驚歎號。作為一個西洋來的旁觀者,他比誰都清楚,這套玩法意味著什麼。這是一種全新的征服模式,比所有戰爭都更高效、更持久、更潤物無聲。
正事談完,又寒暄了幾句沒營養的場面話,胡季犁實在是坐不住了,多待一秒都覺得尷尬煎熬,便起身告辭。
他帶著隨行大臣,灰溜溜地離開了船艙,沿著踏板走回自己的小快船。來的時候還想著撐場面、談條件,走的時候垂頭喪氣,跟斗敗了的公雞似的,連王冠都歪歪扭扭的,沒心思整理。
船緩緩駛離,朝著安南方向而去,速度比來的時候還快,像是生怕晚走一步,大夏又要變卦加條件。
直到安南的小船消失在海平線上,船艙裡憋了半天的笑聲,才徹底爆發出來。
“哈哈哈哈哈!” 二狗笑得直拍桌子,眼淚都快出來了,“我的天!你們看見他剛才走路的樣子沒?腿都軟了,跟被榨乾了似的!本來是來求王位冊封的,結果王位沒拿到準信,先簽了一堆不平等條約,虧到姥姥家了!”
“還有剛才伸手想握手,國公都沒理他,那手懸在半空,尷尬死我了!哈哈哈哈,我剛才差點沒憋住!”
錢多多搖著摺扇,臉上也帶著笑意,坐下來扒拉算盤,開始算長遠收益:“虧什麼?對咱們來說賺大了。三處口岸一開,稅率穩定,走私一堵,以後每年從安南賺的銀子,能養半支水師。比打仗划算百倍,還不用死人。”
“更重要的是,經濟命脈攥在手裡,以後安南就翻不了天。他聽話,就給點甜頭;不聽話,就收緊點貨,比調兵遣將省事多了。”
鐵蛋站在一旁,淡淡吐出四個字:“穩賺不賠。”
蕭戰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嘴角噙著一抹淡笑,腹黑釣魚佬的本性暴露無遺:
“冊封的事,不急著給準信。國書可以收,流程可以走,但什麼時候批、批不批,得看他表現。他一天沒拿到正式冊封,就一天得乖乖聽話,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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