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陝道的夜風,依舊帶著明顯的冷意。在平陽府城外,最大的賑災粥棚外,數千災民蜷縮在臨時搭建的窩棚裡,靠著彼此體溫抵禦寒意。粥棚裡還亮著幾盞油燈,幾個差役正在準備第二天的粥米。
東宮太子府羽麾郎將馬知秋,正隱藏在樹林中,看著遠處的燈火,臉上閃過一絲猙獰。他身後二十餘名黑衣死士如同雕塑般靜立,只有腰間佩刀在月光下偶爾反射出冷光。
“都聽好了,”馬知秋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狠毒:“務必燒燬此處粥棚和城中糧行。動作要快,不留活口。”
一個年輕死士忍不住開口:“大人,這些糧食可是此間數千人救命的...”
“住口!”馬知秋猛地轉身,一把掐住那死士的脖子,“太子失勢,全拜李珩所賜。他既然要賑災收買人心,我們就偏不讓他如願!”
那死士被掐得面色發紫,雖再不敢多言,但眼神里卻滿是恨意。
子時剛過,馬知秋帶領死士如鬼魅般潛入粥棚區。他們動作嫻熟地將火油潑灑在糧堆上,刺鼻的氣味驚動了一個守夜的老差役。
“什麼人?”老差役提著燈籠走來。
馬知秋眼中寒光一閃,佩刀出鞘,老差役還沒來得及呼喊,就倒在了血泊中。
“快點火!”馬知秋低喝。
火把擲出的瞬間,沖天大火頓時燃起,將夜空映得通紅。
“走水了!走水了!”驚醒的差役和災民們驚慌大喊。
人群湧向糧倉,卻被馬知秋的死士持刀攔住。一個書生模樣的中年人趁機高聲煽動:“朝廷要燒死我們!這是要絕我們的生路啊!”
這書生實則是忠順王派來的細作,早已混在災民中多時。他繼續煽風點火:“反正都是死,不如反了!”
絕望的災民被激怒,有人舉起鋤頭衝向官兵,有人開始打砸搶燒。馬知秋冷笑著帶領死士趁亂撤離,留下了一片火海和暴動的人群。
八百里加急的軍報,在第五日清晨送達京師。傳令兵渾身塵土,戰馬剛到宮門就倒地不起。
“山陝急報!災民暴動!”傳令兵踉蹌著衝進金鑾殿,撲通跪地,聲音嘶啞。
滿朝文武譁然。皇帝手中的玉圭“啪”地落地,碎成數段。
“細細報來!快!”皇帝聲音顫抖。
傳令兵泣不成聲:“是...是有人縱火燒糧,有人拿著太子府的腰牌指正,是……太子!太子派東宮羽麾郎馬知秋帶人乾的…...就是為了不讓安國公收攬民心!更有人趁機煽動,說是朝廷故意如此,只為放棄那些災民……。各處災民附逆者甚重,如今叛軍已達三十萬之眾...…。”
李珩立即出列跪奏:“陛下!太子此舉,天人共憤。若不嚴懲,恐動搖國本。臣等懇請陛下廢除太子,以安民心!並……嚴懲李景明,給天下百姓一個公道!”
“可……,若是反賊故意攀咬,豈不是冤枉了太子?朕不能貿然處置太子,以防動搖國本,錦衣衛當火速查清此案!還太子一個清白!” 皇帝嘴角一抽。
“清白?敢問陛下,如今民變已生,數十萬災民嘯聚,到底是大周江山安定重要?還是太子的所謂清白重要?況且,呂微、陳觀瀾等人,確實招供,馬知秋已奉太子秘令,攜數百東宮死士出京,不知去向。這馬知秋曾在錦衣衛中任職,熟知錦衣衛密探追查手段,因此,錦衣衛一直不曾察知其蹤跡!此番西北大亂,十之八九是此獠暗中作梗!馬知秋……臣自會派人誅殺!眼下,太子也必須嚴懲!”李珩氣宇軒昂,語氣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嚴厲。
“你……”皇帝心中又急又氣,急的是山陝民變該如何處置;氣的是李景明竟敢如此膽大妄為,心思歹毒;還氣李珩竟敢如此不留情面!
裴雲行緊接著出列:“臣附議!太子失德,已失天下民心,如今,無論到底是否太子所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的態度,陛下,為了江山社稷,臣,請廢除太子儲君之位!”
“哼!單單廢除太子之位豈能平息民怨?臣請陛下下旨,將李景明押入詔獄,嚴加審訊!以安民心,彰國法!”
韓昭、林修等重臣齊齊跪地:“臣等附議!”
皇帝面色慘白,手指緊緊抓住龍椅扶手,指節發白。他深知,這一次怕是保不住李景明的太子之位了。可若把太子打入詔獄……那皇家顏面何存?豈不是等於向天下百姓承認,他這個皇帝有眼無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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