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萬里,乾坤死寂,唯聞風雪淒厲,如萬鬼同哭。一座破敗草棚於狂風中瑟瑟顫抖,棚頂茅草紛飛,彷彿下一刻便要徹底散架,被這白茫茫的天地吞噬。
“嘶——!”
棚內,一個約莫十七歲的少年猛然睜開雙眼,瞳孔驟縮,如同溺水之人被強行拖出深淵。劇烈的頭痛狠狠錘擊著他的額角,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引得他牙關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凍…凍死老子了!”他下意識地蜷縮身體,聲音因寒冷而顫抖,“這他媽是哪兒?”
目光所及,盡是淒涼。四壁堆著枯槁的乾草,勉強遮蔽風雪。頭頂一個拳頭大的破洞,卻無情地灌入刺骨的寒流和零星的雪沫。他本能地裹緊身上單薄的衣物,觸手之處卻異常粗糙。低頭一看,內裡是粗糲扎人的麻布中衣,外罩一件打滿補丁、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舊夾襖,頭上還壓著一頂沉甸甸、散發著汗餿味的破舊氈帽。
“搞什麼鬼?”他徹底懵了,下意識一把扯下氈帽想去撓發癢的頭皮,手指卻觸到一團異樣厚實、冰涼梆硬的東西。心裡猛地一咯噔,他慌忙伸手去摸——入手是冰涼順滑的觸感,纏著布帶,結成一個…實實在在的髮髻?!
“我…靠!”少年如同被烙鐵燙到般猛地縮回手,不死心地又揪又扯了幾下,那真實的、牽扯著頭皮的劇烈痛感讓他瞬間頹然——這頭髮是真的!又長又多!一股比棚外風雪更刺骨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穿越?重生?!真他孃的倒了八輩子血黴!)他在心裡破口大罵,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慌席捲而來。(老子剛還清房貸車貸,央企國企雙職工,媳婦工作也好,兒女雙全!兒子十歲狗都嫌,女兒兩歲奶聲奶氣喊爸爸…就圖個高興,跟哥們喝兩杯慶祝下,怎麼眼睛一閉一睜就到這鬼地方了?我也沒斷片啊!賊老天,玩我呢?!)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冰冷的空氣勉強壓下翻騰的心緒,開始感受這副陌生的軀體:約莫十七八歲年紀,唇上剛冒出些細軟的絨毛,視力出奇的好,無需眼鏡就能清晰看到草棚縫隙外鵝毛大的雪片。身高大概一米七五,骨架不小,卻瘦得硌人,摸上去肋骨分明,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行吧,) 他苦中作樂地試圖安慰自己,(至少年輕了十幾歲,啤酒肚脂肪肝也沒了,高度近視也沒了,算…唯一安慰?)
他盤腿坐下,試圖凝神,挖掘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剛一動念,頭顱深處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又似失控的走馬燈,在他腦海中瘋狂衝撞、閃回:一對模糊的慈祥面容(父母?)驟然逝去的悲慟、村人冷漠乃至幸災樂禍的指指點點、變賣家中僅剩薄田屋舍時的決絕、揹負行囊孤身踏上赴考之路的茫然與孤寂……劇烈的痛苦讓他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內衫,硬生生扛了約莫半個時辰,那鑽心的疼痛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原主的資訊逐漸清晰:同名,也叫任長卿,倒是不用改名了。年十七(虛歲十八),興化縣生員(秀才)。(開局難度:地獄級!父母雙亡,家徒四壁,身無長物,就一窮秀才!)任長卿暗自咒罵。強烈的生存緊迫感攫住了他:(首要任務:活下去!立刻!馬上!離開這個破棚子,找個能取暖的地方,不然下次睜眼就是在閻王殿了!)
他掙扎著撐起身,拍掉沾在粗布衣上的枯草屑,深吸一口凜冽到刺痛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抱怨沒用。第一步,找個暖和地兒…”
“救命啊——!!!”
就在此時,一聲尖銳淒厲、充滿了極致驚恐與絕望的少女呼救聲,如同淬毒的利箭,驟然刺破風雪的怒號,狠狠扎入他的耳膜!
任長卿的心臟幾乎驟停!他猛地扭頭循聲望去——只見風雪迷濛之中,一個穿著鵝黃錦緞襖子、髮髻早已散亂不堪的小姑娘,正跌跌撞撞、拼盡全力地朝著草棚方向狂奔而來!她繡鞋沾滿汙泥,臉色慘白如紙。而在她身後僅僅幾步之遙,一個滿臉橫肉、虯髯戟張、手持雪亮鋼刀的彪形大漢,正如同追逐獵物的嗜血餓狼,臉上帶著殘忍而淫邪的獰笑,緊追不捨!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繞在少女纖弱無助的背影上!
“臥槽!開局就送強制劇情殺?!”任長卿頭皮瞬間發麻,腎上腺素瘋狂分泌!求生的本能快過一切思考,他幾乎是想也沒想,“嗖”地一下猛地縮回草棚深處,手忙腳亂地將自己更深地埋進那堆散發著黴味和塵土的乾草垛裡,只勉強留下一道細微的縫隙用於觀察。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聲音大得他自己都能聽見:(老子還啥都沒搞清楚呢!英雄救美?別逗了!看看那大漢的塊頭,再看看我這副排骨身材!上去就是白白贈送雙殺體驗卡!萬一掛了還能不能再穿一次?要是不能…老婆孩子爹媽可就全沒了!苟住!必須苟住!天塌下來也當沒聽見!)
他透過草莖縫隙,屏息看去。那小姑娘如同被逼到絕境的驚惶小獸,慌不擇路地衝進草棚,卻被破爛的門檻狠狠一絆,“噗通”一聲重重摔倒在離他藏身之處不足五步的草堆前,激起一片塵土。那持刀大漢獰笑著緊隨而入,龐大壯碩的身軀幾乎堵死了草棚唯一的出口,棚內光線都為之一暗。他盯著地上因恐懼和疼痛而蜷縮顫抖的獵物,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怪笑:
“跑?接著跑啊!小娘子倒是真會挑地方,這破窩棚僻靜,天寒地凍的,正好讓爺爺我暖暖身子,開開葷!哈哈哈!”他汙言穢語,淫邪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在姑娘凌亂的衣襟、纖細的腰肢和驚惶失色的臉蛋上來回掃視,如同在打量砧板上的一塊美肉。
小姑娘嚇得魂飛魄散,面無人色,雙手死死護住胸前,一邊用盡力氣蹬著腿往後縮退,一邊強自鎮定地顫聲威脅,聲音卻破碎得不成調子:“你…你敢!我父親是揚州通判盛紘!你…你若動我一根指頭,我盛家必傾盡全力,叫你抄家滅門!死無葬身之地!”
“通判?”大漢聞言,粗黑的眉頭果然皺了一下,腳步似乎有瞬間的遲疑。顯然,“通判”這個官職名號對他這等匪類而言,還是頗具威懾力的。但隨即,他臉上橫肉一抖,眼中兇光非但不減,反而爆發出更加貪婪無恥的光芒,咧開滿口黃牙:“通判家的千金?嘿嘿嘿…妙極!妙極!小娘子莫怕!等咱倆在此地成了好事,生米煮成熟飯,爺爺我就帶你往那深山裡一鑽!待你日後珠胎暗結…嘿嘿,到時候,你那當通判的爹,是認我這個女婿呢?還是不認呢?哈哈哈!” 話音未落,他已是慾火焚身,急不可耐,如同餓瘋了的野豬,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獰笑著朝地上已然無力反抗的少女狠狠撲壓過去!一隻長滿黑毛的粗糙大手,直接粗暴地撕向她鵝黃色的錦緞外衫!
“刺啦——”布帛撕裂聲刺耳。
“畜生!人渣!” 任長卿心中怒火轟地一下爆開,血氣混合著強烈的噁心感直衝頭頂!方才那點苟全性命的算計瞬間被一股更為原始的血性和憤怒壓過!(媽的!管不了那麼多了!拼了!)他強壓下幾乎要破腔而出的心跳,腳下飛快而無聲地摸索著,指尖猛地觸到一根掩藏在草堆下的、手腕粗細、冰冷堅硬的硬木棍!不知是原主用來防身還是支棚子的。機會只有一次!
少女絕望的嗚咽哭泣與大漢粗重興奮的喘息在狹小破敗的空間內交織,構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絕望圖景。就在大漢撕開姑娘外衫、露出裡面淺色中衣、心神全然被獸慾佔據的千鈞一髮之際——
“給爺死!!!”
任長卿如同蟄伏已久、終於等到獵物的猛獸,積蓄了全身所有的力量,從草垛中暴起發難!他雙手緊握那根沉甸甸的硬木棍,腰部猛地發力,藉助衝勢,將木棍掄圓了帶著全身的重量和恨意,如同戰場上砸向敵將頭顱的重錘,呼嘯著狠狠砸向大漢那毫無防備、粗壯油膩的後頸!
“砰!!!”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沉悶巨響!
大漢前撲的動作猛地一僵!臉上淫邪的表情瞬間凝固,被極致的驚愕和一片茫然空白所取代,眼球甚至微微凸出。喉嚨裡擠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嗬…嗬…”怪響,龐大的身軀像是驟然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又像是一截被砍伐的重木,直挺挺地、沉重無比地向前轟然栽倒,“噗”地一聲,正好嚴嚴實實地砸在了剛剛被他撕扯衣衫、驚駭欲絕的姑娘身上!登時徹底沒了聲息,只有口角處不可控制地緩緩淌出一絲混合著涎水的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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