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長卿率領捧日軍五萬精銳,一路旌旗招展,浩浩蕩蕩抵達西北邊陲。邊軍統帥種世衡早已得信,率麾下將領及文官於邊境重鎮迎接。雙方並非初識,幾年前蕭關之戰,任長卿便以監軍身份與種世衡有過合作,彼此對對方的能力和品性都頗為認可,省去了許多虛禮客套。
接風宴上,任長卿注意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阿寶!昔日那個憨厚勇武年輕人,如今已成長為一名威風凜凜的將軍。他更憑其萬夫不當之勇,深受種世衡器重,如今已是種家軍中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獨領一軍。阿寶見到任長卿,依舊恭敬地行了大禮,眼中滿是感激與重逢的喜悅。
宴席過後不久,曹猛、孫勝等二十一名原任府親衛,皆身著中級軍官鎧甲,齊集於任長卿的中軍大帳。他們如今最低也是旗牌官,更有數人已升至指揮使、都虞候,分散在種家軍各營,潛移默化之下,竟已間接影響了一半以上的兵馬排程。這股潛在的力量,讓任長卿心中稍安,至少軍令通行不會遇到太大阻礙。
然而,令人費解的是,任長卿抵達後,並未如眾人預想那般立刻整軍經武,積極備戰。他反而對種世衡的日常治軍和邊防部署毫不干涉,每日里不是巡視關隘,便是考察地形,偶爾還與當地士紳飲酒賦詩,一派悠遊自在、彷彿真是來西北觀風問俗的模樣。他甚至公開表示,要重溫當年在西北的舊夢,去看看那些熟悉的山川河流。
他這般“不作為”,不僅讓麾下如曹猛、小段等渴望立功的將領心急如焚,連老成持重的種世衡也摸不著頭腦。西夏方面更是被這反常的舉動搞得疑神疑鬼,邊境摩擦反而因此減少了許多。興慶府(西夏都城)接連派遣數批使者,攜帶國書,快馬加鞭趕往汴京,質問大周朝廷是否意欲撕毀盟約,為何派遣和西夏有仇的任長卿率如此重兵陳兵邊境?
面對種世衡隱晦的詢問和部將們的焦躁,任長卿只是高深莫測地笑笑,安撫眾人稍安勿躁,稱時機未到。
這般“遊山玩水”的日子持續了約莫半月。某一日,任長卿閉門謝客,寫了兩封密信,一封以火漆封緘,命心腹以八百里加急直送東京太子趙策英;另一封則透過特殊渠道,送往北疆,交予表兄,北線謝文昌。
信使派出後當晚,任長卿單獨邀種世衡入帳,屏退左右,密談直至東方既白。無人知曉他們具體談了什麼,只見次日種世衡出帳時,臉上混雜著極度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點燃的狂熱與決絕。
更令人驚異的是,自那日清晨起,任長卿、曹猛、孫勝、小段將軍以及他們精心挑選的數十名絕對心腹好手,彷彿人間蒸發一般,從軍營中徹底消失了蹤影。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中軍大帳,以及被明確告知“留守大營,負責與種老將軍聯絡協調”的梁晗。
梁晗看著空無一人的主帥營帳,心情複雜至極。一方面,他暗自慶幸,不用跟隨任長卿去執行那聽起來就無比危險、不知所蹤的秘密任務,性命無憂;另一方面,一股強烈的失落與後悔又湧上心頭——主帥親自帶隊深入險境,所圖必然極大,功勞也必然驚人,自己卻只能在這相對安全的後方眼睜睜看著,恐怕此番西征,最大的功勞是與自己無緣了。他嘆了口氣,只能按捺住心思,兢兢業業地扮演好任長卿留下的“幌子”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