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星,慕容家族客院深處,竹林掩映的小樓之內。
秦凡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並非精光四射,反而是一片深邃的平靜,彷彿容納了星河生滅、因果流轉。秦凡面前一杯清茶已涼,嫋嫋白汽早散盡,方才那玄之又玄的推演與頓悟,於秦凡而言,不過是心湖中投下的一顆石子,漣漪雖廣,終歸平靜。
“星豔茹……還有隨之而來的‘火’。”秦凡低聲喃喃自語起來,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弧度。推演中那點糾纏因果線,清晰可見,一條清冷執拗,來自星海殿;一條熾烈張揚,源於梧桐星域。兩線交匯,終點都落在了秦凡所在的這個小小院落。
秦凡起初確實想過,是否要提前遠遁,或設下禁制閉門謝客,將那即將登門的“麻煩”與“更大的麻煩”一併阻於門外。以秦凡如今對時空與陣法之道的理解,讓兩位公主在慕雲星轉上個十年,也摸不到這片竹林,並非難事。
但就在動念的剎那,商紫嫣那九死一生、顛沛流離的面容,以及她最終仍舊帶著複雜因果,來到自己面前的模樣,清晰地浮現心頭。刻意避開,斬斷的似乎只是表面的牽連,卻可能像按住洪水的閘門,讓暗流在別處積蓄起更可怕的力量,最終以更猛烈、更不可控的方式衝破阻礙,反而讓因果關聯之人,承受了更多無謂的坎坷。
“避,是因懼果而生新因。迎,是因隨緣而化舊果。”秦凡指節輕輕敲擊著冰涼的茶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這‘其一’,或許不在‘遁’,而在‘順’與‘化’之間。”
一味躲避因果糾纏之人,何嘗不是用“躲避”這個行為,親手編織了另一重,更為執拗的因果?就像你越是用力推開一團,纏在一起的絲線,它反而會繞得更緊,甚至打上了死結。
秦凡想起星豔茹那執著的眼神,又彷彿“看”到了推演中,那位鳳凰公主渾身是火、戰意沖天的模樣。這兩個女子,一個外冷內執,一個外熱內傲,皆非易與之輩。但她們的到來,似乎……也並非全然的壞事。
“是劫是緣,端看如何處之。”秦凡心中明悟漸生,那困擾無數修士的“因果”二字,在秦凡道心中,愈發清晰起來。它並非枷鎖,也非陷阱,更像是天地間一張無形無質、卻處處勾連的巨網。你可以選擇在其中掙扎,被越纏越緊;也可以選擇感知其脈絡,順著它的紋路行走,甚至……在恰當的節點,輕輕撥動一下。
刻意避開是下策,那意味著你承認了它的束縛力,並與之對抗。
順其自然,以平常心待之,是中策,能保自身不陷泥潭。
而若能以超然視角觀之,以智慧心力化解、引導,甚至將其轉為助力……那或許,才是觸及因果大道真意的上乘境界,甚至可以成為因果執棋之人。
商紫嫣的因果,秦凡接了,也試圖化解,過程雖有波瀾,但終究讓商紫嫣脫離了既定的悲慘軌跡。那麼星豔茹引來的這份“火”,是否也能如此?
秦凡想清楚關鍵之後,便不再糾結。他衣袖輕輕拂過桌面,那杯涼茶瞬間蒸發無蹤,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憑空出現,壺中清泉自湧,在無形的熱力下迅速翻滾,發出輕微的“咕嘟”聲。隨後又取出幾片看似普通、卻隱有仙氣內蘊的翠葉,放入壺中。
頓時,一股清冽悠遠、彷彿能滌盪神魂的茶香瀰漫開來,沖淡了竹葉的清氣,讓整個小院,彷彿都籠罩在一股寧靜致遠的氛圍中。
秦凡給自己斟了一杯,也隨意擺好了另外兩個空杯。然後便安然坐下,目光似乎穿透了竹牆,望向了遙遠的天際,那裡,正有兩道氣息迥異、卻同樣驚人的流光,一前一後,一藍一紅,破空而來。
“一味躲避的因果是偏執,刻意追逐的因果是妄念。不迎不拒,不喜不悲,觀其自來,待其自化……”秦凡的心神,漸漸沉入一種更為深層的玄妙狀態之中,並非閉關苦修的那種隔絕,而是與周圍環境、與那越來越近的因果波動,隱隱相合的狀態。秦凡對因果大道的感悟,在這等待“麻煩”上門的過程中,反而進入了更深層次的頓悟。茶香嫋嫋,竹影婆娑,秦凡人坐在那裡,氣息卻彷彿要融入這片天地運轉的自然韻律之中。
該來的總會來。
而秦凡已經準備好了,以一杯清茶,待兩位“貴客”。
至於這茶,是能澆滅那鳳凰火,還是浸潤那星辰執念,亦或只是平淡飲下……便看這因果,如何自行演繹了。
幾乎就在秦凡杯中茶水溫熱,恰好的那一刻——
咻!咻!
兩道流光,前一後,帶著截然不同的氣勢,如同約好了一般,徑直落入慕容家族,毫不客氣地朝著秦凡所在的客院竹林方向降臨。
一道清冷如月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隱隱的“看好戲”的意味。
一道熾烈如烈日,裹挾著毫不掩飾的戰意、好奇與“找茬”的霸道。
小院上方的天空,都被映照得一半星輝朦朧,一半金紅絢爛。
山雨欲來,不,是“星火”已至門前。
秦凡端坐不動,只是對著面前兩杯空盞,做了個“請”的手勢,彷彿早已等候多時。秦凡周身那玄奧的頓悟氣息,尚未完全消散,與這即將到來的喧鬧,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引人入勝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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