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真正的絕境!
銀絲天網遮天蔽日,每一根都閃爍著冰冷的解析寒光,帶著“複製”、“同化”的無情意志,層層罩落。淡金鎖鏈縱橫交錯,秩序符文流轉,要將這片空間連同其中的一切存在,強行納入冰冷僵硬的“框架”。粉紅微風雖暫緩,卻如毒蛇吐信,縈繞不散,伺機侵蝕心神。三方意志,三種不同的至高道韻,交織成一張毀滅與馴化的大網,當頭罩向青蓮之下這最後的方寸之地。
林念源的笛聲在秩序鎖鏈的干擾下,已不成曲調,只能勉強奏出一個個尖銳、破碎的音符,試圖刺穿那無所不在的規整之力,卻如螳臂當車。他臉色金紙,七竅都隱隱滲出血絲,那是強行催動礪音對抗遠超自身層次的力量,遭受的反噬。竹笛之上,已然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陸明佈下的“迷蹤匿形陣”光華瘋狂閃爍,陣基處的靈石一枚接一枚地爆裂,化作齏粉。萬千銀絲纏繞而上,不斷解析、侵蝕著陣法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他雙目赤紅,雙手掐訣快得只剩殘影,不惜燃燒自身精血,催動陣法最後的變化,在銀色羅網中製造出一個個短暫的空間褶皺與幻象,試圖延緩其合攏的速度,但陣法崩潰只在頃刻之間。
蘇婉承受的壓力最大。她要同時抵禦秩序鎖鏈對空間的壓制,銀絲羅網對能量的侵蝕,還要分心穩住道痕印中那因恐懼而顫抖的靈光。渡向道痕印的“太和之氣”早已斷斷續續,她自身紫府內的創世本源近乎枯竭,眉心青蓮印記的光芒黯淡到幾近熄滅。強烈的眩暈與神魂撕裂般的痛楚不斷襲來,眼前陣陣發黑。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也許下一刻,就會力竭倒下,然後眼睜睜看著銀網鎖鏈落下,道種被奪,蓮心界覆滅,雲軒最後的希望斷絕……
不甘!憤怒!還有一絲深藏的無助與恐懼。
不!不能放棄!縱是魂飛魄散,也要為這微光,爭最後一線生機!
就在蘇婉意識即將被黑暗吞沒的剎那,就在林念源竹笛即將崩碎、陸明陣法即將徹底瓦解的瞬間——
道痕印中心,那點劇烈顫抖、光芒明滅不定的翠綠靈光,似乎感應到了三人,尤其是蘇婉那瀕臨崩潰卻依舊死死堅守的決絕意志,感應到了那傳遞過來的、混合著絕望、不甘、憤怒與最後守護信念的熾烈情感。
靈光猛地一滯!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超越了恐懼、超越了茫然的、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意志,自那點微光的最深處,轟然爆發!
那不是道種靈性懵懂的意念,而是……一道沉睡了不知多久、歷經了無窮劫難、早已與道種靈性融為一體,卻又比靈性更加深邃、更加浩瀚、更加“劉雲軒”的——本源意志的碎片!
“傷我……所護……擾我……道途……”
一個低沉、沙啞、彷彿從萬古冰川之下傳出,卻又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意念碎片,如同驚雷,炸響在蘇婉、林念源、陸明,乃至高天之上那三道意志虛影的心神之中!
歸墟硯,轟然劇震!硯身之上,所有縱橫交錯的裂紋,在這一刻同時迸射出刺目的灰白光芒!不再是之前古老歸墟意志的冰冷空寂,而是一種混合了混沌、包容、新生、不屈,以及一絲……屬於劉雲軒本我的獨特道韻!
這光芒並非散亂,而是以道痕印為核心,瞬間形成了一個急速旋轉的、小小的混沌星璇!星璇中心,翠綠靈光成了核心,瘋狂吞吸著從硯身各處,從蓮心界大地深處,甚至從蘇婉三人身上逸散出的、最後的能量與意念——有蘇婉枯竭的創世本源餘韻,有林念源破碎的礪音道韻,有陸明燃燒精血的熾熱戰意,更有蓮心界眾生在絕境下爆發出的、最純粹的不屈願力!
它在吞噬!吞噬一切可用的力量,甚至是……攻擊的力量!
只見那籠罩而下的銀色天羅地網,最前端的數百根銀絲,在觸及混沌星璇邊緣的剎那,竟被那旋轉的灰白光芒猛地“咬”住、捲了進去!銀絲中冰冷的解析、複製意志,在混沌星璇的研磨下劇烈掙扎,卻如同落入磨盤的豆粒,被強行碾碎、分解,其精純的能量與蘊含的部分“複製”、“最佳化”法則結構,竟被混沌星璇蠻橫地剝離、吸收,化作了壯大自身、滋養翠綠靈光的養分!
與此同時,那縱橫交錯的淡金秩序鎖鏈,也被混沌星璇散發的、充滿“變數”與“包容”的混沌道韻所衝擊。鎖鏈上流轉的秩序符文試圖“規整”這片混沌,卻如同要將流水納入方框,反而被流水那千變萬化、無孔不入的特性所幹擾、侵染。部分秩序之力竟也被混沌星璇邊緣的灰白光芒“粘”住、拖曳,在劇烈的對抗中被一點點“磨”下碎屑,同樣被星璇吞噬、轉化!
這突如其來的、堪稱“瘋狂”的反擊,讓高天上的三方意志虛影都為之一頓。
“竊痕”意志似乎傳來一瞬的“資料錯亂”,銀網收攏的速度明顯一滯,甚至微微後縮,彷彿在重新評估這“獵物”突然展現出的、匪夷所思的“吞噬”與“同化”能力。
“琴律”意志的秩序鎖鏈也出現了短暫的紊亂,冰冷的規整韻律被打斷,淡金光芒閃爍不定。
就連那一直旁觀的“紅塵”虛影,也收斂了玩味的笑容,美眸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與凝重:“竟然……反客為主,以攻為食?這是什麼道?”
而首當其衝的蘇婉三人,更是心神狂震!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自道種靈光深處爆發的、屬於劉雲軒的本源意志碎片,雖然模糊、殘缺、時斷時續,卻帶著一種熟悉到令人落淚的堅韌與守護!是雲軒!是他在沉睡中,感應到了極致的危機,感應到了他們的絕境,本能地、不顧一切地,燃燒了自身最後的一點本源意志,驅動了道種與歸墟硯,發動了這搏命般的反擊!
“雲軒!”蘇婉淚水奪眶而出,不是悲傷,是絕處逢生的激動,更是心痛如絞!她能感覺到,那道本源意志碎片在爆發後,正在快速變得微弱、渙散!這是真正的燃燒本源,是魂飛魄散也在所不惜的搏命!
“劉兄!”林念源與陸明亦是虎目含淚,嘶聲低吼。
混沌星璇的出現,為三人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壓力驟減,林念源立刻抓住機會,不顧自身重傷,再次吹響竹笛,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音符,而是匯聚了他全部精氣神、畢生音律領悟的一曲“礪魂天音”!笛聲高亢入雲,充滿了與命運抗爭的不屈,與絕境搏殺的慘烈,化作一道道無形的音波利刃,主動斬向那些被混沌星璇“咬”住、正在僵持的銀絲與鎖鏈,助其加速崩解!
陸明也狂吼一聲,噴出一口心頭精血在即將崩潰的陣盤上,陣法殘存的力量被他強行凝聚,不再用於防禦,而是化作一道道扭曲、爆炸性的空間亂流,主動撞向銀網與鎖鏈的結合薄弱處,加劇其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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