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樸道種懸於青蓮之上,緩緩旋轉,溫潤厚重的混沌道韻如漣漪般擴散,將蘇婉三人牢牢護持在內,也隔絕了外界大部分惡意的窺探與壓迫。道種中心,那點翠綠靈光已不復之前懵懂,變得沉穩、明亮,如同經歷了無盡磨礪後終於出鞘的絕世神兵,鋒芒內斂,卻自有崢嶸。
蘇婉、林念源、陸明三人盤坐於道種光輝之下,全力吸收、煉化道種反饋而來的精純混沌道韻與生命本源。蘇婉眉心青蓮印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璀璨,損耗殆盡的創世本源快速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純凝練,隱隱與道種道韻產生共鳴。林念源竹笛上的裂紋在道韻滋養下緩緩彌合,其礪音之道彷彿也沾染了一絲混沌的包容與厚重。陸明不僅傷勢盡復,氣息更是隱隱有所攀升,眼神銳利。
這一切變化,都在高天之上那四道意志的“注視”下發生。四方虛影(或意念)並未因道種初成、劉雲軒意志甦醒而立刻退去,反而陷入了某種更深的沉寂與權衡。
最先打破這微妙平衡的,是“信毒”意志。
那赤紅如血、翻騰不休的“信仰之火”虛影,在短暫的驚怒與沉寂後,似乎無法容忍那灰樸道種散發出的、與它絕對排他信念截然相反的“包容”與“自在”道韻。火焰中心,那模糊的偉岸光影驟然清晰了一瞬,發出一聲彷彿能灼燒靈魂的怒喝:
“偽道!異端!安敢以混沌褻瀆真一?當焚!”
隨著怒喝,那原本被混沌道韻大幅削弱的赤紅火柱,轟然炸開!並非再次攻擊,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如牛毛、卻熾烈到極致的赤紅火線,如同漫天火雨,並非直擊道種,而是朝著蓮心界大地,朝著青原上那些茫然無知的生靈,朝著萬物眾生,潑灑而下!
“信毒”意志改變了策略!它似乎意識到直接攻擊這初成的、特性詭異的道種難以奏效,轉而攻擊道種所要“守護”的根基——蓮心界的生靈與萬物!它要以最純粹的“淨化”之火,焚燒此界眾生信仰,逼迫道種分散力量守護,或者……眼睜睜看著守護之物被毀,道心蒙塵!
這一手,不可謂不毒辣,直指劉雲軒之道“守護”與“新生”的核心。
然而,就在那漫天火線即將觸及大地的剎那——
灰樸道種,動了。
沒有浩大聲勢,只是極其輕微地一震。一道灰濛濛的、凝練到極致的混沌光束,自道種中心射出,並非攻向天空火雨,而是在半空中驟然散開,化作一張無邊無際、輕薄如紗、卻又彷彿能容納天地的“混沌之幕”,瞬間籠罩了整個蓮心界的天空!
嗤嗤嗤……
雨打芭蕉般密集的輕響傳來。無數赤紅火線落在“混沌之幕”上,如同熾熱的鐵水落入無垠深海,激起無數微小的漣漪與霧氣,便悄無聲息地……被“吞噬”、“同化”了!那“混沌之幕”彷彿擁有無窮的“胃口”與“包容”,將“信毒”之火中暴戾的淨化意念、熾熱的信仰之力,盡數吞沒,轉化為自身混沌道韻的一部分,甚至反哺回道種,讓道種光芒似乎更凝實了一絲。
以彼之道,滋養己身!道種的應對,依舊是那般令人瞠目的“包容”與“轉化”!
“竊痕”意志所化的銀亮光點急速閃爍,顯然在瘋狂記錄、解析著這一幕。“琴律”意志的淡金律印微微波動,其內秩序符文流轉,似乎在評估這種“以守為攻、化力為食”手段的“合理性”與“威脅等級”。
“紅塵”虛影則掩口輕笑,眼中異彩連連:“有趣,當真有趣!以混沌為幕,納萬火為薪……這小郎君的道,倒是深得‘海納百川’之妙呢。只是,吞得太多太雜,就不怕……撐破了肚皮,反而汙了根本?”她話語帶著玩味,目光卻緊緊盯著道種,彷彿想看清其內部是否真有“消化不良”的跡象。
“信毒”意志似乎也被這結果激得怒火更熾,火海翻騰,那偉岸光影更加清晰,一股更加恐怖、帶著“神罰”意味的波動正在醞釀。
但這一次,未等它再次發動攻擊——
“夠了。”
一個平靜,卻彷彿蘊含著無盡威嚴,直接在所有關注此地存在“心神”中響起的聲音,打斷了“信毒”意志的醞釀。
聲音並非來自道種,也非來自蘇婉等人,而是來自……高天之上,那片一直最為沉默、散發著規整冰冷氣息的淡金光點——“琴律”意志!
只見那原本懸浮的淡金“律令之印”緩緩轉動,散發出更加宏大、更加不容置疑的秩序波動。“竊痕”銀光與“紅塵”虛影都微微一滯,連“信毒”的怒火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介入壓下了幾分。
“‘信火’越界了。” “琴律”意志的聲音冰冷無情,如同宣讀律法,“依《萬界觀測臨時規約》第七條,在未明確判定目標為‘絕對禁忌’前,禁止以毀滅性手段無差別攻擊其關聯原生位面生靈,以免造成不可控的法則紊亂與因果糾纏,干擾最終評估。汝之行為,已觸及規約紅線。”
它竟然在制止“信毒”意志?而且抬出了什麼《萬界觀測臨時規約》?
蘇婉等人心中驚疑不定。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之間,似乎也存在著某種約束與平衡?
“琴律!汝敢阻我淨化異端?!”“信毒”意志怒吼。
“非是阻你,乃是維護觀測之‘序’。” “琴律”意志毫無情緒波動,“此‘道種’已成,其道韻特性、成長潛力、潛在威脅,皆需納入完整評估體系。汝之過激行為,將破壞觀測樣本的‘自然狀態’,影響評估準確性。此非‘琴律’所允,亦恐違背後諸位大人之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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