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心界在一種奇異的“平靜”中度過了三日。高天之上,那四色“星辰”依舊高懸,淡金色的“評議契約”光暈緩緩流轉,如同無形的枷鎖,卻也隔絕了外界的直接惡意。界內眾生終於得以喘息,青原炊煙再起,孩童的嬉笑聲也多了幾分鮮活。
青蓮之下,氣氛卻依舊凝重。
灰樸道種靜靜懸浮,表面的四色裂紋猶在,只是不再蔓延,其內殘留的異種道韻也被暫時壓制。道種光華內斂,不再如之前那般流轉不休,彷彿進入了一種深沉的蟄伏與修復狀態。蘇婉、林念源、陸明三人環繞在側,皆在盤膝調息,恢復著之前抵禦四方、特別是蘇婉對抗“紅塵”心念侵擾帶來的巨大損耗。
蘇婉的傷勢最重,道基動盪雖被強行穩住,但本源損耗非一時可復。她面色依舊蒼白,眉心青蓮印記光芒柔和,正以《太和蘊靈錄》之法,緩緩梳理著體內紊亂的創世之力,同時分出一縷最精純溫和的氣息,持續滋養著道種。她能感覺到,道種深處,劉雲軒的意志雖然沉寂,卻並非消散,反而像是在那絕境中觸及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正在進行著至關重要的領悟與蛻變。
林念源損耗相對較小,礪音之道更擅守心固魂,此刻他正以低徊悠揚的笛音,輔助蘇婉穩定心神,同時這音律也隱隱與籠罩蓮心界的“評議契約”產生著極其微弱的共鳴,試圖解析其執行規律。陸明則擔負起外圍警戒,修補之前受損的陣法,同時密切注意著天穹四方的任何細微變化。
平靜的時光,在這等局面下,顯得珍貴而脆弱。所有人都清楚,“評議”只是推遲,並未取消。四方意志,乃至月無瑕口中“方才入局”的“真正棋手”,都在默默注視著這裡,等待著什麼。
第四日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破淡灰色的天幕,將青蓮染上一層淡金。一直沉寂的道種,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不是之前對抗時的劇烈震動,而是一種彷彿從深眠中自然醒轉的、舒緩的脈動。
緊接著,一道微弱的意念,自道種中心傳出,清晰地在蘇婉三人心神中響起,帶著疲憊,更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穩:
“婉兒,林兄,陸兄,辛苦了。”
“雲軒!”蘇婉猛地睜開眼,美眸中瞬間盈滿水光,是喜極而泣。
“劉兄!你醒了?”林念源和陸明也立刻圍攏過來,臉上皆是驚喜。
“算是……暫時穩住了。”劉雲軒的意念回應,道種表面的灰樸光澤似乎也明亮了一絲,“那道‘融道之印’著實厲害,若非最後關頭……罷了,此事稍後再提。先說說眼下情況。”
蘇婉迅速將月無瑕現身、提議“暫緩”、啟動“評議”以及四方意志當前的狀態,簡明扼要地告知。
劉雲軒靜靜聽著,道種光華微微閃爍,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良久,他才緩緩道:“月墟守望者……此情我記下了。‘評議’……看來我等已被正式置於諸天某些規則的棋盤之上。被動等待裁決,絕非良策。”
“雲軒,你有何打算?”林念源問道,“如今我們受那契約限制,不可妄動干戈,外界也暫時不能直接攻擊,但四方監視無處不在,任何舉動恐怕都難逃其眼。”
“契約是束縛,也是保護。”劉雲軒沉吟道,“在其框架內,我們並非全無作為。首要之事,是徹底修復道基,消化此番所得。我感覺……那道種內部最後出現的力量,或許是我等破局的關鍵。其次,需主動了解這‘評議’的規則,以及……那四方背後的存在,究竟意欲何為。被動接招,只會越來越被動。”
就在幾人商議之際,蓮心界東南方向,距離青原約百里的一處荒谷上空,空間忽然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這一次的波動,與之前四方意志或月無瑕降臨皆不相同,更加柔和,更加……“自然”,彷彿只是尋常的空間褶皺被輕輕撫平。
一道身影,自那盪漾的中心一步踏出。
來人是一名身著玄色儒衫的中年文士,頭戴方巾,面容清癯,三縷長鬚,手中握著一卷半開的竹簡。他踏空而立,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景象,尤其是高天上那四色星辰與淡金契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他目光掃過下方山河,最終似乎鎖定了青蓮方向,嘴角泛起一絲和煦的笑意,身形一動,便朝著青蓮悠然行來,看似不快,卻幾步之間,已越過百里之遙,來到青蓮外圍。
蘇婉三人瞬間警覺,齊齊起身,氣機隱隱相連,鎖定來人。此人出現的方式太過詭異,竟似完全不受那“評議契約”的影響?而且其氣息中正平和,與四方意志的詭譎霸道截然不同,但這反而更讓人心生警惕。
玄衫文士在十丈外停下腳步,拱手為禮,笑容溫和:“三位道友請了,在下墨文軒,忝為‘永珍樓’外行走。不請自來,叨擾之處,還望海涵。”
永珍樓?又是一個未曾聽聞的名號!而且, “外行走”這個稱呼,與之前“刀閣行走”斬嶽類似,顯然也是某種使者身份。
“墨先生。”蘇婉上前半步,還了一禮,語氣清冷而戒備,“不知永珍樓行走至此,有何貴幹?此地正值多事之秋,先生想必也看到了。”
墨文軒目光在蘇婉眉心青蓮印記、林念源手中竹笛、陸明身上掃過,又在後方沉寂的道種上停留一瞬,笑意不變:“在下正是為此界‘多事’而來。或者說,為此界新生之‘道’,以及諸位道友眼下之‘困局’而來。”
他揚了揚手中竹簡,竹簡無風自動,發出沙沙輕響,其上隱約有銀色字跡流轉:“我永珍樓,旨在收錄諸天萬界奇聞異事,探究大道本源,亦為有緣者牽線搭橋,互通有無。貴界情況特殊,道種初成即引動四方矚目,更啟動‘評議’之局,前途莫測。在下奉命前來,一為記錄此界概況,納入‘永珍鑑’;二麼……”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邃:“或可為諸位道友,以及此道種之主,提供一些……‘他山之石’,以供參詳。比如,如何更快修復這等受四方高位道韻侵蝕的道基之傷,又或者,關於那‘評議’之局的些許……慣例與門道。”
修復道基?評議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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