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動乾坤》第1566章 絕境問心(1)

作者:畢名·8個月前

雷胤特使冰冷的話語,如同極北之地的寒風,瞬間凍結了青蓮之畔的空氣。那指尖跳躍的銀白電芒,雖細小如絲,卻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毀滅氣息,彷彿只需一絲,便能輕易洞穿虛空,湮滅神魂。

“形神俱滅”四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卻比任何雷霆怒吼更具威懾力。這就是萬界巡察司的行事風格,冷酷、直接、不容置疑。

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重重壓在每一個人心頭。林念源和陸明臉色煞白,在這等存在面前,他們感覺自己渺小如塵埃,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蘇婉也是嬌軀微顫,但她緊咬著下唇,強迫自己鎮定,目光看向劉雲軒的道種,又轉向墨文軒,最後落在嶽玄山身上。

嶽玄山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雷胤特使抱拳行禮,姿態不卑不亢:“坤輿府巡界勘驗使嶽玄山,見過雷胤特使。天律庭急令,吾等已然收到,並已遵令封鎖此界。此界相關事宜,特使有何疑問,嶽某自當知無不言,配合調查。” 他首先擺明了自己坤輿府的身份和配合的態度。

封子瑜也連忙跟著行禮,額角已見細汗。

雷胤那銀色的眼眸淡淡掃過嶽玄山,微微頷首,算是回應,語氣依舊冰冷:“此界‘葬土關聯’疑似事件,由何人最先發現?具體情形,從實道來。”

嶽玄山定了定神,將之前勘驗的經過,包括髮現歸墟硯深處疑似“葬土之契”印記餘波,以及探查時引發蘇婉身上“沉淵墨玉匣”內銀色書簡殘篇共鳴等事,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未有絲毫隱瞞,但也未新增任何主觀猜測。敘述完畢,他補充道:“特使,此二物疑點重重,關聯莫測。然界主劉雲軒與創世者蘇婉皆言不知具體來歷,只道是早年所得與偶然發現。永珍樓墨文軒先生,乃是那玉匣封印者,方才現身,提及此物是他暫時封存於此。”

他將問題拋了出來,也點明瞭墨文軒在場。

雷胤的目光轉向墨文軒,銀色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卻讓人感到一股無形的審視壓力:“墨文軒,永珍樓也欲插手此事?”

墨文軒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慵懶的笑容,但眼神卻認真了許多,他微微欠身,姿態隨意卻並不失禮:“雷胤特使言重了。在下只是與這蓮心界有緣,偶遇其有難處,順手幫了個小忙,以‘墨影歸藏印’封存一件不祥之物罷了。至於此物具體來歷,涉及樓內客戶隱秘,恕難詳告。至於‘葬土關聯’,在下亦是方才從嶽使口中得知,甚為驚訝。我永珍樓做生意,向來是銀貨兩訖,不問出身,不管閒事,此次亦是如此。既然巡察司接手,在下這便離去,此物……” 他掂了掂手中的沉淵墨玉匣,“便交由特使處置如何?也省得留在在下手中,惹人猜疑。”

他這番話,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將永珍樓定位為“中立交易平臺”,自己只是“幫忙”,現在巡察司來了,他立刻“交物走人”,一副不想沾染麻煩的模樣。

“想走?”雷胤特使身後的一個黑麵具隨從,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如同金屬摩擦,“事情未明之前,在場相關者,皆需配合調查,不得擅離。此乃巡察司鐵律。”

墨文軒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一眯:“哦?連我永珍樓的人,也要扣下?”

“事關‘葬土’,無論何人,一視同仁。”雷胤特使終於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在未查清此二物關聯,排除隱患之前,你,以及在場所有人,皆不得離開此界半步。違者,以阻撓巡察論處。”

阻撓巡察,同樣是重罪。

墨文軒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但也沒再爭辯,只是聳了聳肩,將手中的沉淵墨玉匣輕輕一拋,那玉匣便緩緩飛向雷胤特使:“也罷,既然特使有令,在下自當遵從。此物便交予特使,其內封印完好,特使可自行探查。只望特使明察秋毫,莫要牽連無辜。”

雷胤特使並未伸手去接,他身旁的另一名黑麵具隨從抬手一招,一股無形的力量便托住了玉匣,懸浮在半空。雷胤的目光甚至沒有在玉匣上多停留一瞬,彷彿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他的銀色瞳孔,重新鎖定了劉雲軒的道種。

“劉雲軒。”雷胤的聲音直接傳入道種內部,帶著一種直指本源的穿透力,“你為鎮壓道傷,修復地脈,身化石硯,又以此硯為核心,開闢此界。此等行徑,堪稱悲壯,天律庭亦曾予以認可。然,歸墟硯深處‘葬土之契’印記,你做何解釋?此硯從何而來?你可知曉此印記存在?與此印記,可有主動締結?”

問題如同連珠炮般襲來,每一個都直指核心,且帶著一種奇異的威懾,彷彿能引動受問者神魂震盪,難以說謊。

蘇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林念源和陸明也緊張萬分。嶽玄山和封子瑜凝神靜聽。墨文軒也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劉雲軒的道種光華流轉,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他傳遞出的意念,依舊努力保持著清晰和穩定:“回特使,此硯……乃晚輩早年於一古修遺蹟廢墟中偶然尋得。當時只覺其材質特殊,有鎮壓、收納紊亂地氣之能,對晚輩道傷或有裨益,便嘗試煉化。至於其深處有何印記,晚輩修為低微,見識淺薄,實不知曉,更從未感應到所謂‘葬土之契’。開闢此界,亦是情勢所迫,藉助此硯鎮壓之力與一縷意外獲得的先天靈光,絕無主動締結任何禁忌契約之意圖。晚輩所言,句句屬實,絕無欺瞞。此界開闢,只為庇護一方生靈,求得一線生機,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他的回答,將自己定位為“無意中得到古物的幸運(或倒黴)修士”,對歸墟硯的隱秘一無所知,開闢世界是“迫不得已”和“機緣巧合”,核心動機是“守護”與“求生”。這是目前最能被接受,也最符合他“弱小者”身份的說法。

雷胤的銀色眼眸凝視著道種,那毫無情感波動的目光彷彿能看穿一切虛妄。片刻,他才緩緩道:“不知?亦有可能。然,印記存於你道基相連之核心器物,無論你知與不知,因果已結。此乃其一。”

“其二,”他目光轉向那懸浮的沉淵墨玉匣,“此物,你又作何解釋?墨文軒言及,此物與你界奇異‘源質’氣息或有關聯,方才探查,亦與歸墟硯印記產生共鳴。你可知此物為何?與你有何牽扯?”

壓力再次給到劉雲軒。他必須解釋清楚銀色書簡殘篇的問題,還不能暴露“源初靈光”和與墨文軒的交易。

“此物……”劉雲軒的意念似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與後怕,“乃是不久前,於蓮心界邊緣虛空裂隙旁偶得。當時其散發混亂意念,似欲吞噬萬物,晚輩與婉兒為防其破壞此界,故將其收攏。因無法處理,恰逢墨文軒前輩路過,便請其相助封印。至於其具體為何物,晚輩亦不知曉。墨前輩所言‘源質’氣息,或許是指晚輩道基中那縷用於開闢此界的先天靈光?此靈光亦是晚輩偶然所得,具體來歷不明。至於共鳴……晚輩實在不知,或許是因那書簡殘篇與歸墟硯,皆是古老之物,氣息有所相近?”

他將一切都歸咎於“偶然”和“不知”,將墨文軒的“或可中和戾氣”之言,模糊地指向“源初靈光”,又將共鳴解釋為“古老之物氣息相近”,雖然牽強,但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也勉強說得通。

雷胤特使沉默著,銀色眼眸在劉雲軒的道種、歸墟硯、沉淵墨玉匣之間緩緩移動,指尖的銀白電芒微微閃爍,似乎在以某種未知的方式感應、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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