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但需加一條……”
雷胤的聲音冰冷而平直，打破了短暫的寂靜。他銀色眼眸轉向劉雲軒的道種，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灰撲撲的石質外殼，直視其核心深處。
“清虛前輩提議，暫緩嚴懲，加以監控限制，此議可行。然，隱患猶在，不可不防。尤其劉雲軒，你之道基與蓮心界、歸墟硯乃至那點靈光，糾纏過深，變數最大。”雷胤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故此，在封存禁忌之物、你等立誓之外，本使需在你道種本源深處，種下一道‘監察靈契’。”
“監察靈契？”蘇婉心頭一緊，忍不住失聲。嶽玄山和封子瑜也微微變色。墨文軒挑了挑眉，露出一絲玩味的神色。清虛道人則微微蹙眉，但並未立即開口。
“不錯。”雷胤無視眾人反應，繼續道，“此契不傷你道基本源，不損你修為進境，亦不會操控你心神意志。其唯一作用，便是錨定一道監察印記。此後，凡你主動或被動，有意或無意，觸及、引動、或嘗試探究與‘葬土’、那銀色書簡、乃至歸墟硯核心隱秘相關之力時，此印記便會示警，並將相關情景，跨越虛空，即時回傳至萬界巡察司‘觀天鏡’之上。同時，此印記亦能助我巡察司定期感知你之道基狀態，確認隱患是否發生異動。”
他頓了頓，銀色眼眸中冷光更甚：“此契一旦種下，除非我巡察司三位司主或天律庭特赦，否則永不可解。你若應下，便依此行事。若不應……”
後面的話沒說，但所有人都明白是什麼意思。不應，恐怕就真的要面臨“雷亟問心”乃至更嚴厲的處置了。
這“監察靈契”，聽起來似乎只是監視，不傷根本。但將自身道基最深處的某些關鍵動向，時刻置於一個強大而冷酷的機構監控之下，無異於將部分命運交予他人之手。尤其是這“觸及相關之力便示警回傳”的條款，極為苛刻，意味著劉雲軒未來修行中，一旦不小心觸碰到歸墟硯的某些殘留特性，或者那“源初靈光”有異動，甚至只是道韻演化中無意間與某些未知存在產生了一絲共鳴，都可能立刻引發巡察司的關注乃至干預。這其中的風險和束縛，可想而知。
“這……特使，是否太過嚴苛？”嶽玄山忍不住開口，他是坤輿府的勘驗使，更偏向於世界的穩定與觀察，而非如此直接的監控，“劉雲軒之道基與蓮心界一體，此契若種，是否會影響此界自然衍化？且長期監控一位界主道基本源，恐有違……”
“嶽使。”雷胤打斷了他，語氣沒有絲毫轉圜餘地，“此非商議，而是條件。涉及‘葬土’，再如何謹慎亦不為過。此契乃我巡察司秘傳，只監察特定關聯，對道基與界域自然衍化，影響微乎其微。但若有異，便可第一時間察覺、處置，杜絕大患。此乃兩害相權取其輕。”
嶽玄山張了張嘴，最終默然。他明白雷胤說得在理，從巡察司的角度，這或許是最穩妥的辦法，但作為一路看著蓮心界艱難誕生、劉雲軒不易的勘驗者，他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清虛道人輕嘆一聲，看向劉雲軒的道種：“小友，雷胤小友所言，雖不近人情，卻也是職責所在。此契於你，確是枷鎖，然於大局，於你自身或此界長遠安寧而言，未必不是一層保障。至少，可換得眼下喘息之機，與日後自證清白之憑依。如何抉擇，在你。”
壓力給到了劉雲軒。蘇婉、林念源、陸明都緊張地看著他。接受，意味著從此頭上懸著一把時刻可能落下的劍，且幾乎再無隱私和真正的自由可言。不接受，眼前這一關就過不去。
灰樸的道種靜靜懸浮，光華流轉不定，顯然劉雲軒的意念在劇烈掙扎。許久，道種中傳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隨即是堅定下來的意念：“我……接受。”
“雲軒！”蘇婉忍不住低呼，眼中泛起淚光。她知道這個決定有多麼艱難。
劉雲軒的意念繼續傳出，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與深藏的決絕：“只要能保全此界，給婉兒和大家一個安穩，些許枷鎖，我願承受。只望特使與巡察司，能信守承諾，在此契示警之前，予我蓮心界正常生息衍化之機。”
雷胤頷首，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可。只要你謹守大道誓言，不主動觸碰禁忌，不引發印記示警，我巡察司自不會無故干涉此界內務。此界仍由你主，坤輿府之評議，亦會基於此契存在之前提，繼續推進。”
他不再多言，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散發著玄奧莫測波動的銀白色光芒緩緩浮現。那光芒並非雷電，而是一種更接近規則本源的符紋，複雜無比，似乎蘊含著“觀察”、“記錄”、“連結”、“示警”等多種道韻。
“放鬆心神，不得抗拒。”雷胤聲音冰冷，指尖那點銀白光芒，倏地飛出，無視空間距離，瞬間沒入了劉雲軒灰樸道種的中央。
嗡！
道種猛然一顫，表面光華劇烈波動了一下，隨即，在道種核心處，一點極其微小的銀白色光點悄然浮現，如同一個烙印，深深嵌入其中，緩緩旋轉，與道種本身的氣息似連非連。一種微弱的、被“注視”的感覺，同時在劉雲軒和蘇婉的心神中升起。這感覺並不強烈，卻無比清晰，時刻提醒著他們，有一雙眼睛，正高懸於九天之上，默默注視著這裡。
“監察靈契已成。”雷胤收回手指，那點銀白光芒在他指尖散去，“從此刻起，契約生效。歸墟硯與沉淵墨玉匣，由我暫時封存帶走，交由天律庭秘庫保管。你等需即刻立下大道誓言，內容按清虛前輩所言，不得有誤。”
蘇婉強忍著心中的屈辱與不安，與劉雲軒一起，以道心為引，立下了絕不主動探究、使用、嘗試解封那兩件物品，並全力配合後續調查的大道誓言。誓言成立，冥冥中自有感應，約束力形成。
雷胤不再多話，抬手一招，歸墟硯與沉淵墨玉匣便飛入他袖中，消失不見。他看向嶽玄山和封子瑜：“嶽使，此間事暫了，然監察之責已轉至我巡察司。你等繼續履行坤輿府評議之職即可，相關卷宗及後續觀測記錄，需定期抄送一份至巡察司。此界封界暫不解除，直至評議結束，或監察靈契另有指示。”
“遵命。”嶽玄山和封子瑜拱手應下。
雷胤最後看了一眼清虛道人，微微頷首：“有勞清虛前輩施展秘法，明辨因果。今日之事，雷胤會如實上報。”
清虛道人捋須微笑：“分內之事，小友客氣了。”
雷胤不再多言，對身後兩名黑麵具隨從示意。三人身上同時泛起銀白色光芒，身形逐漸變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同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壓，也一同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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