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監的星輝尚未完全散去,青雲山的晨霧中又來了新的訪客。這次是個揹著藥簍的跛腳郎中,拄著桃木杖,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發光的草藥印記。
看病嘍,看天地之病。郎中敲響山門木魚,音波盪開竟讓九彩靈米齊齊彎腰。
林凡推開柴門,見這郎中簍中草藥都在蠕動,每株草葉上都生著人面,口吐不同道音。最奇的是郎中的跛腳——每步落地時,腳踝處會綻開一朵曇花,花心坐著微縮的天地精靈。
先生看何病?林凡遞過一碗清茶。
郎中不接茶,反手扣住林凡腕脈:病在心脈。你心裡裝著太多天地,快壓垮自己了。他指尖輕按,林凡頓覺周身道韻流轉加速,掌心的巡天令牌突然發燙。
守古老祖現身阻攔:且慢!你是藥王谷的人?
郎中輕笑,從簍中取出一株會說話的靈芝:非也非也,老朽是治世郎中,專醫崩壞的天道。
突然,他將靈芝捏碎,汁液灑向空中。汁液所化霧氣裡,顯現出驚心動魄的畫面:巡天監深處,三老正在煉化一顆破損的宇宙核心;萬里外,播種人跪在萬道樹下嘔血;更遙遠之處,劉雲軒與蘇婉的身影在星海中漸漸淡去。
這是...未來碎片?灰袍人震驚。
是病象。郎中又取金針,刺向林凡眉心,天地大病將臨,需以道火為引,重燃萬界心燈。
金針觸及皮膚的剎那,林凡看見了自己命運的無數分支:有的未來裡他化身天道補全法則,有的未來裡他與天地同寂,更有一條極細的支線裡,他竟成了新的播種人。
選擇吧。郎中目光如炬,是做救世的薪柴,還是傳火的使者?
這時,青山村突然地動山搖。張家那對雙胞胎漂浮到半空,掌心二印融合,化作一枚混沌道種。道種裂開,裡面坐著個打哈欠的嬰兒——眉眼竟與林凡有七分相似。
道種孕靈!郎中大驚,這孩子是天道自救的化身!
嬰兒睜眼,瞳孔中流轉著完整的宇宙生滅。他伸手抓向林凡,巡天令牌自動飛入他掌心。令牌融化,重組成一柄小木劍,劍身刻著二字。
道在平常...林凡若有所悟,接過木劍輕揮。劍風過處,枯萎的靈米重新抽穗,裂開的大地自動癒合,連郎中簍中的人面草藥都化作光點融入天地。
郎中躬身一拜:原來閣下已得平常道真傳,是老朽多事了。他化作青煙消散,留下一本《治世藥方》。
林凡翻開藥方,見第一頁寫著:天病需人治,人病需心醫。心藥一味,名曰平常。
當晚子時,林凡在菜園中央點燃篝火。火光中,劉雲軒與蘇婉的虛影再次浮現,這次他們的身影更加凝實。
徒弟,你已跳過我們走過的路了。劉雲軒含笑拈起一片靈米葉,葉子在他指尖化作星辰。
蘇婉將一枚發光的種子放在林凡手中:道火種,可重燃寂滅的宇宙。但要慎用,每點燃一個世界,你就會承擔那份天地的因果。
篝火漸熄時,東方泛起魚肚白。林凡發現掌心多了一盞油燈,燈油是九彩靈米煉成,燈芯則是那枚道火種。
第一縷陽光照臨時,青雲山來了不速之客。這次是巡天監的使者團,抬著鎏金轎輦,轎中坐著個戴帝王冠冕的孩童。
孩童開口如洪鐘:林凡,玉帝法旨,命你交出道火種,入天宮司職火部正神。
林凡只是給菜苗澆水。水珠濺到轎輦上,鎏金外殼竟開始長出稻穗。孩童帝王大驚失色,儀仗隊亂作一團。
天道自在人心,何須天宮冊封。林凡吹熄油燈,燈煙在雲端寫出一個字。這個字照亮三千世界,無數沉寂的宇宙重新煥發生機。
而青山村的雞鳴聲中,新的一天剛剛開始。林凡扛起鋤頭,繼續下地幹活。彷彿昨夜種種,不過是場夢。
唯有懷中的油燈,還留著淡淡的餘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