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動乾坤》第1502章 墨痕道傷(2)

作者:畢名·9個月前

“如何做?”林念源問。

“分頭行事,循序漸進。”劉雲軒思忖道,“蘇婉,你掌創世,對世界本源感知最敏。你需坐鎮青蓮之下,溝通蓮心硯,嘗試以最溫和的創世之力,引導、安撫硯上墨痕,減緩其侵蝕速度,同時細細體悟這‘紅塵之蝕’與‘竊道之痕’中蘊含的法則異力,尋找其與蓮心界本源的‘衝突點’與‘可容點’。此事最需耐心與精細,急不得。”

蘇婉鄭重頷首:“我明白。我會以造化之力為線,縫補道傷,亦探查其虛。”

“林兄,”劉雲軒看向林念源,“你通音律,可調理萬物韻律。那道鳴之痕,擾我界天音,便由你負責。你可於迴音林海深處,結廬而居,日日吹奏,非為攻伐,而為調和。以你之笛音,引動蓮心界萬物自然之聲,嘗試與那道鳴殘痕‘共鳴’、‘對話’,甚至……嘗試理解、吸收其音律中蘊含的、那‘古琴’撼動法則的‘道鳴’之理,將其化入我界天籟之中。此事需悟性,亦需時間。”

林念源握緊竹笛,目光堅毅:“音本無正邪,在於御者之心。我便以心為弦,以界為琴,會一會那域外天音!”

“至於信毒之種……”劉雲軒望向青原,望向老村長與村民們,眼中閃過複雜,“此傷在心,在信,在願。非強力可拔除。老村長,諸位鄉親,”他提高聲音,朗聲道,“此番劫難,皆因我界而起,連累大家了。”

“劉先生這是哪裡話!”老村長激動道,“沒有您,沒有這蓮心界,俺們早不知死過多少回了!有啥吩咐,您只管說!青山村的老少爺們,皺一下眉頭都不是好漢!”

“對!劉先生,您說吧!要我們怎麼做?”村民們紛紛掙扎站起,儘管臉色蒼白,眼神卻重新燃起光。他們的家園在這裡,他們的根在這裡,為了守護它,他們不惜一切。

劉雲軒心中感動,沉聲道:“信毒之種,根植於心,誘人偏執。祛除之法,無他,唯‘真’與‘誠’二字。請大家如往常一般生活,勞作,休憩,守望相助。但需比往日更警醒,時常自省,察覺心中是否有莫名偏激之念、盲目信從之慾、對同伴無端猜忌之心。若有,即刻坦言,大家共同開解。同時,我會傳下一套粗淺的寧心靜氣法門,助大家穩固心神。日常願力,不必強求,只需秉持本心,為美好生活而祈願即可。最淳樸的生活,最真摯的情感,最堅定的守護之念,便是對抗那信毒最好的良藥。此事,關乎每個人,需眾志成城,以歲月為爐,慢慢熬煉。”

“明白了!”老村長重重點頭,“就是該咋過還咋過,心裡亮堂,互相幫襯!先生放心,俺們青山村的人,別的沒有,就是心齊,就是實在!”

安排妥當,劉雲軒將目光收回,落在自己身上,落在蓮心硯上那最深的幾處墨痕上。“而我,”他緩緩道,“將閉關蓮心之下,硯臺之旁。四方道傷,皆映於硯。我需以心神沉入硯中,直面這諸般道傷墨痕,以身試‘毒’,以神容‘墨’,嘗試領悟、化解,乃至……駕馭。同時,我也需嘗試溝通硯老,喚醒其靈,共御此劫。此過程最為兇險,我若心神失守,為墨所染,恐將沉淪,甚至反過來危害此界。”

“雲軒!”蘇婉失聲,美眸中滿是不捨與擔憂。

“我意已決。”劉雲軒擺手,目光平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是此界之主,亦是蓮心硯之主。此劫,我首當其衝。況且……”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芒,“那四方強敵,退而不走,其道傷留此,未必沒有藉此窺探、甚至遙控我界之心。我主動容墨研墨,亦是反向窺其根底之舉。知己知彼,方能尋得真正破局之道。”

他看向蘇婉與林念源,又看向青原上目光堅定的鄉親們,拱手深深一禮:“此界存續,眾生安危,皆繫於此舉。雲軒閉關期間,外界諸事,便有勞二位,有勞諸位鄉親了。”

蘇婉與林念源連忙還禮,神色肅然。村民們更是紛紛跪倒,哽咽無言,唯有重重磕頭。

計議已定,各自行事。

蘇婉於青蓮之下結廬,日夜以創世本源溝通蓮心硯,如最耐心的繡娘,以造化之力為絲,小心翼翼地理順墨痕邊緣,感悟其中玄奧。林念源深入迴音林海,於最高古木之巔結廬,笛聲日夜不絕,起初與那道鳴殘痕格格不入,甚至屢遭反噬,吐血不止。但他鍥而不捨,不斷調整音律,從對抗到試探,從試探到模仿,從模仿到試圖理解、融入……笛聲漸漸多了幾分蒼涼與鏗鏘,迴音林海的音律,在創傷與修復中,悄然發生著蛻變。

青原上,生活似乎回到了往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炊煙裊裊,童謠陣陣。但村民們心中多了一份警醒,時常聚在一起,說說心裡話,互相開解。劉雲軒傳下的寧心法門雖粗淺,卻紮實有效,配合著樸實勞作與真摯情誼,如春風細雨,悄然滌盪著心田深處那隱晦的“信毒”種子。願力依舊在匯聚,卻不再追求浩大,而是如涓涓細流,溫潤而堅定,滋養著這片傷痕累累的土地。

而劉雲軒,已在混沌青蓮最核心的根鬚纏繞之地,佈下簡易禁制,開始了最為兇險的閉關。蓮心硯懸浮在他身前,硯上墨痕,漆黑刺目。他盤膝而坐,調整呼吸,將心神緩緩沉入那方承載著蓮心界“魂”與“傷”的奇異硯臺之中。

眼前一黑,隨即是無盡的混沌與光怪陸離的景象。他彷彿置身於一個由無數破碎法則、扭曲意念、外道痕跡交織成的混沌風暴中心。道鳴的尖銳嘶鳴、紅塵的迷離幻影、竊道的貪婪複製、信毒的扭曲低語……四方道傷所化的墨痕,在這裡化為最本源的侵蝕之力,從四面八方衝擊著他的心神。

痛苦,難以想象的痛苦。不僅是神魂被撕裂、被汙染的痛苦,更是認知被扭曲、道理被顛覆的痛苦。那道鳴之中,蘊含著一種冰冷、高效、卻完全無視個體意志與情感的法則至理;那紅塵幻影,編織著足以讓人沉淪迷失的、真假難辨的七情六慾;那竊道之力,如同最貪婪的饕餮,試圖複製、吞噬他的一切道果與記憶;那信毒低語,則無時無刻不在挑動他內心深處的懷疑、恐懼與掌控欲……

劉雲軒緊守心神最後一點清明,以“我即是”的道心為基,如同風暴中的礁石,承受著一波又一波的衝擊。他不去強行對抗,而是嘗試去“理解”,去“分析”,去“容納”。如同最高明的醫者,親自品嚐劇毒,分析其藥性。

道鳴的冰冷高效,可否借鑑其“序”,剔除其“漠”,融入蓮心界法則運轉,使其更井然有序?紅塵的迷離變幻,可否取其“情”之真諦,去其“妄”之虛浮,豐富此界生靈心性?竊道的複製摹擬,可否反其道而行之,以其之道,窺彼之秘,甚至……以其為鏡,照見自身道法瑕疵?信毒的扭曲掌控,可否明其“信”之力本源,導其向善,化毒為藥,凝聚更純粹的願力?

這是一個瘋狂而痛苦的過程。他的意識在道傷墨痕的侵蝕下不斷模糊、扭曲,又憑著一股不屈的意志強行拉回、重塑。他的道心在無數異種道理的衝擊下搖曳欲墜,又憑藉著對蓮心界眾生、對同伴、對自身道路的堅信而一次次穩固。他的神魂如同被放在磨盤上反覆碾壓,又如同被投入熔爐中千錘百煉。

時間,在閉關中失去了意義。蓮心界內,日月(青蓮清輝)交替了不知多少次。蘇婉的鬢角,悄然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林念源的笛聲,越發滄桑厚重,迴音林海中,竟隱隱有與那道鳴殘痕“和鳴”又“超越”的新生韻律在孕育。青原上,新一批的孩童已能奔跑,他們清澈的眼眸中,信毒的陰影已淡不可察,取而代之的是對這片土地最純粹的熱愛。

蓮心硯上的墨痕,依舊存在,甚至因為劉雲軒的主動“容納”與“解析”,時而會泛起詭異的波動。但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墨痕的邊緣,不再那麼銳利,侵蝕的速度,明顯減緩了。甚至,在某幾處墨痕與硯身天然道紋的交界處,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灰濛濛的、彷彿兩者正在緩慢“交融”的過渡地帶。

這一日,蓮心界天穹之上,那一直高懸的、由青蓮清輝所化的“太陽”,忽然微微暗淡了一瞬。雖然只是一瞬,卻讓所有生靈心中莫名一悸。

青蓮之下,閉關禁制之中,一直如石雕般靜坐的劉雲軒,猛然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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