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毒瘴濃得如同化不開的粘稠墨汁,遮蔽了天光,也隔絕了大部分聲音。劉雲軒和青霖在溼滑泥濘的沼澤中艱難穿行,每一步都需萬分小心。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淤泥,不時有氣泡從黑水中冒出,破裂時散發出更加刺鼻的腐臭。四周生長著形態怪異的植物,有的如同扭曲的鬼爪,有的葉片邊緣閃爍著幽藍的磷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甜腥氣,那是瘴毒混合了某種奇異植物花粉的味道,吸入過多足以麻痺神經,侵蝕靈力。
青霖在前帶路,她身為木靈之體,對此地蘊含的草木氣息和毒素有天然的親和與抗性。她眉心那淡青印記微微發光,體表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青翠光暈,將靠近的毒瘴和有害花粉輕輕排開,同時她的靈覺如同最精密的羅盤,在看似一模一樣的濃霧中,精準地避開那些隱蔽的流沙陷阱和潛伏在泥水下的危險氣息。
劉雲軒則要吃力得多。他必須時刻運轉混沌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防護,過濾吸入的空氣,同時抵抗腳下淤泥中不斷傳來的陰寒溼毒侵蝕。懷中龜甲的震動越來越明顯,那股“指引”的波動時強時弱,如同黑夜中的燈塔,但在這迷宮般的毒瘴沼澤中,直線前進幾乎不可能。他們不得不迂迴繞開大片無法通行的水域、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腐爛泥潭,以及一些連青霖都感到心悸的、被濃重灰霧籠罩的詭異區域。
“小心左側那片紫色苔蘚,”青霖低聲提醒,聲音在濃霧中顯得有些飄忽,“那是‘蝕骨蘚’,沾上一點,血肉骨骼都會快速消融。”
劉雲軒心中一凜,凝神看去,果然在左側一片看似堅實的黑色“地面”上,覆蓋著一層不起眼的、散發著微光的紫色苔蘚。他小心避開,同時更加警惕地觀察四周。
“青霖姑娘,你對這沼澤深處瞭解多少?可曾聽聞有什麼特別之處?”劉雲軒一邊跟隨,一邊問道。龜甲的異動讓他心生警惕,也充滿好奇。
青霖微微搖頭,秀眉輕蹙:“雲瘴沼澤範圍極廣,深處毒瘴更濃,且地形複雜多變,我族先人留下的記載也很模糊。只知那裡空間更加不穩,偶爾會有古老的禁制殘留,也棲息著一些外界罕見的、適應毒瘴的兇猛妖物。先祖們通常只在邊緣活動,採集一些特殊的毒草或礦物,極少深入。龜甲所感應的波動……我也是第一次察覺。”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這波動似乎與沼澤中常見的毒瘴死氣不同,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古老與沉澱之感,與龜甲給你的‘定’之氣息,似乎有某種微妙的聯絡。”
劉雲軒點頭,這正是他所感。龜甲的感應並非指向某種天材地寶,更像是一種同源的、或者能引起它共鳴的存在。
“那老魔的追蹤羅盤似乎能鎖定我們的氣息,在這毒瘴中,我們的氣息能掩蓋多久?”劉雲軒更關心迫在眉睫的威脅。
“毒瘴能干擾神識和大多數追蹤法術,但化神巔峰修士手段莫測,他的羅盤似乎頗為特殊,能捕捉到我們殘留的細微靈力特徵。”青霖語氣凝重,“我沿途灑下了一些‘無痕粉’,能暫時混淆和淡化我們的氣息,但效果有限,恐怕拖延不了太久。我們必須儘快到達那處石林,或者……找到龜甲感應之地,或許能有轉機。”
突然,前方帶路的青霖身形一頓,猛地抬起手示意停下。劉雲軒立刻凝神戒備,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只見前方濃霧之中,隱約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地面上不再是淤泥,而是佈滿了灰白色的、類似骨骼的嶙峋怪石。在這些怪石之間,生長著一種外形奇特的暗紅色灌木,灌木上沒有葉子,只有無數細長如針的暗紅尖刺,尖端閃爍著幽光。而在灌木叢深處,十幾點猩紅的光芒正幽幽地亮起,如同鬼火,死死地“盯”著他們這個方向。
一股陰冷、貪婪、帶著腥氣的神念波動,如同潮水般悄然蔓延過來,鎖定了兩人。
“是‘血棘妖狽’!”青霖低聲傳音,語氣帶著一絲緊張,“群居妖物,喜食血肉,尤其喜好蘊含靈力的修士精血。它們身上的尖刺含有劇毒和麻痺效果,能穿透大部分護體靈光,速度極快,擅長在複雜地形和毒瘴中潛伏偷襲。我們被盯上了。”
她話音剛落,那些猩紅光芒猛地動了!只聽一陣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簌簌”聲,十幾道暗紅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從灌木叢中激射而出!它們體型不大,類似放大數倍的狽,但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硬毛,背脊上長滿猙獰的骨刺,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們那條異常粗大、尖端如同毒蠍尾鉤般的尾巴,以及口中滴落著綠色粘液的利齒。
這些血棘妖狽速度快得驚人,在嶙峋怪石和灌木間靈活跳躍,猩紅的眼中只有對血肉的渴望。它們並非一擁而上,而是分出數只從兩側包抄,其餘的正面撲來,配合默契,顯然獵殺經驗豐富。
“不能纏鬥,速戰速決!”劉雲軒低喝一聲,知道一旦被拖住,動靜鬧大,必然引來那星隕閣老者的注意。
他並指如劍,指尖灰芒吞吐,數道凝練的混沌劍氣激射而出,直取正面撲來的幾隻妖狽。劍氣並非追求威力巨大,而是精準地點向妖狽猩紅的眼睛和相對脆弱的關節處。
與此同時,青霖素手輕揚,一片青翠的靈光灑出,落在地面。頓時,那些嶙峋怪石縫隙和泥地中,瞬間竄出無數堅韌的青色藤蔓,如同靈蛇出洞,纏向從兩側包抄和後續撲來的妖狽。藤蔓上佈滿細小的倒刺,不僅堅韌,似乎還帶有輕微的麻痺毒性。
噗噗噗!劉雲軒的混沌劍氣精準命中,兩隻衝在最前的妖狽慘嚎一聲,眼睛爆開,踉蹌倒地。但更多的妖狽敏捷地躲開了劍氣,或者用背部的骨刺硬抗,雖然骨刺斷裂,但兇性更甚,速度不減地撲來。
青霖的藤蔓成功纏住了幾隻,但妖狽力量奇大,尖牙利爪加上尾巴的毒鉤,瘋狂撕咬抓撓藤蔓,藤蔓迅速被毒素侵蝕,變得枯萎。仍有七八隻妖狽突破了藤蔓封鎖,猩紅的眼中兇光畢露,張開腥臭大口,直撲兩人要害!
“哼!”劉雲軒眼中寒光一閃,不再保留。他深吸一口氣,胸口龜甲微微發燙,一縷沉凝的“定”之力混合著混沌道韻瞬間擴散。這次範圍不大,僅僅籠罩了撲到近前的幾隻妖狽。
那幾只妖狽撲擊的動作猛地一滯,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眼中的兇光也出現了一剎那的呆滯。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對劉雲軒和青霖來說已經足夠。
青霖玉指連彈,數道翠綠如翡翠的靈針激射而出,精準地沒入這幾隻妖狽的眉心。妖狽身體一僵,眼中紅光迅速黯淡,撲通倒地。劉雲軒也趁機欺身而上,掌緣裹挾著灰濛濛的混沌靈力,如同利刃般劃過,將另外兩隻妖狽的頭顱斬下。
餘下的幾隻妖狽見同伴瞬間斃命,似乎被震懾,發出驚恐的嘶叫,不再進攻,反而轉身就逃,迅速沒入濃霧和怪石灌木之中,消失不見。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數息。劉雲軒和青霖都微微喘息,額頭見汗。這血棘妖狽個體實力大約相當於結丹後期到元嬰初期,但成群結隊,悍不畏死,又在毒瘴主場,頗為難纏。速戰速決雖然解決了它們,但也消耗了兩人不少靈力,尤其是劉雲軒,強行催動龜甲之力,臉色又白了一分。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和剛才的靈力波動可能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也可能被那老魔察覺。”青霖快速說道,取出一小瓶粉末灑在妖狽屍體和戰鬥痕跡上,粉末散發出一種奇異的中和氣味,掩蓋了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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