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悶、緩慢、卻撼動地脈的奇異震動,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透過腳下岩層傳來,讓剛剛脫離險境的劉雲軒和青霖心頭再次一緊。遠處濃霧中那幾道飛掠的、帶著明顯敵意的遁光,更表明這死寂的雲瘴沼澤深處,此刻竟暗流洶湧。
“有人爭鬥,而且人數不少,修為不低。”青霖壓低聲音,明眸中閃過一絲憂慮。她擅長草木感知,對生命氣息和靈力波動尤為敏感,能察覺到那些遁光中蘊含的強大而駁雜的能量。
劉雲軒閉目凝神,將心神沉入丹田。那顆“后土源晶”所化的石珠正緩緩旋轉,散發著溫潤厚重的土黃光暈,與他自身的混沌靈力、龜甲的“定”之力達成微妙的平衡。藉助這一絲與地脈相連的感應,他嘗試著將神識附著在那“心跳”般的震動上,向源頭延伸。
感知比想象中更加模糊,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但他依然“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畫面:那震動似乎來自沼澤更深處的一片巨大窪地,窪地中央,似乎有某種龐大、粗糙、非天然形成的結構正在……運轉?或者說,被啟用?畫面中,隱約有強烈的靈力光華、紛亂的人影、以及一種令人不安的、暗紅色的能量在湧動。爭鬥,似乎正是圍繞那“結構”和暗紅能量而展開。
“震動源頭在那邊,”劉雲軒指向東北方向,那裡霧氣似乎格外濃重,顏色也更深沉,“那裡有強烈的靈力衝突,還有……一種很奇怪的能量,充滿混亂和侵蝕性。”
他頓了頓,看向青霖:“青霖姑娘,你怎麼看?我們是繞開,還是……”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這沼澤深處的異動,或許與“沉淵”、與幽淵界的異常有關。畢竟,這裡曾是“沉淵”的一部分,而這“后土源晶”的出現,似乎也並非偶然。
青霖沉吟片刻,眉心微蹙:“雲瘴沼澤深處向來是險地絕地,罕有人跡。如此多人聚集爭奪,必有不尋常的緣由。或許與空間不穩有關,或許是發現了什麼古老遺蹟或天材地寶。不過,”她看向劉雲軒,語氣認真,“我們剛從老魔手中逃脫,狀態未復,實在不宜再捲入未知爭端。況且,那震動和暗紅能量,給我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劉雲軒點頭,青霖的顧慮很對。自身安全才是第一位的。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提議遠離這是非之地時,懷中龜甲(定坤玦)忽然輕輕一震,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警示”與“排斥”之意,指向的正是那震動源頭、暗紅能量湧現的方向!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壞、侵蝕某種“定坤玦”本該維護的秩序與穩定。
與此同時,丹田內的“后土源晶”也傳遞出一股焦灼與“悲傷”的情緒波動,似乎對那股暗紅能量極為厭惡和……恐懼?
劉雲軒臉色微變。龜甲和石珠同時示警,這絕非巧合。它們都與穩定“沉淵”或此界地脈有關,它們排斥的東西……
“恐怕我們不得不去檢視一番了。”劉雲軒深吸一口氣,將龜甲和石珠的異狀告知青霖,並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那暗紅能量,可能正在破壞此地的地脈穩定,甚至與幽淵界的災變有關。我既得此傳承,或有一探之責。當然,風險極大,姑娘可在此等候,或另尋安全路徑離開沼澤。”
青霖聞言,秀美的臉上露出凝重之色。她沉默片刻,搖了搖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我族世代居於青霖界,此界若有變,青霖谷亦難獨善。更何況,劉道友于我有援手之義,此刻豈能獨善其身?我與你同去,也好有個照應。此地我較熟,或許能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劉雲軒心中湧起暖意,知道此刻不是矯情的時候,拱手鄭重道:“多謝姑娘。我們小心靠近,先探明情況,絕不可輕易涉險。”
兩人收斂氣息,藉助青霖對沼澤植物的親和力,儘量選擇植被茂密、毒瘴稀薄的路徑,朝著震動和遁光的方向潛行。劉雲軒則默默運轉“后土源晶”帶來的地脈感知,避開地氣紊亂、可能潛伏危險的地帶,同時仔細感應著遠處傳來的能量變化。
越是靠近,那沉悶的“心跳”震動感越是明顯,空氣中瀰漫的靈力波動也越發狂暴。淡灰色的毒瘴中,開始混雜進絲絲縷縷暗紅色的、令人心悸的“雜質”,這些暗紅氣息帶著一種混亂、狂躁、彷彿能侵蝕靈力的特性,所過之處,連生命力頑強的沼澤植物都迅速萎靡、發黑。
前行約莫二三十里,穿過一片密集的、如同鬼爪般的枯木林後,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彷彿被隕石撞擊過的圓形窪地,範圍極廣,目測直徑超過十里。窪地內不再是淤泥和水澤,而是佈滿了嶙峋的黑色怪石,許多怪石呈現出詭異的熔融後又凝固的狀態。在窪地中央,矗立著一座極其突兀的、高達數十丈的暗紅色“祭壇”。
那“祭壇”並非磚石砌成,更像是由某種暗紅色的、非金非玉、表面佈滿不規則孔洞和扭曲脈絡的“活物”或“晶體”生長而成,散發出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混亂能量。祭壇頂端,懸浮著一團不斷翻滾、膨脹收縮的暗紅色光球,光球內部彷彿有無數的面孔在掙扎嘶嚎,散發出劉雲軒先前感應到的那股侵蝕、混亂的意志。而那沉悶的、撼動地脈的“心跳”,正是從這暗紅祭壇深處傳來!
更引人注目的是,此刻祭壇周圍,正有不下二三十名修士分成三波,彼此混戰,同時也都在試圖攻擊或靠近那座祭壇,但似乎都被祭壇自然散發的暗紅能量場和其周圍遊蕩的一些由暗紅能量凝聚而成的、類似魔影的怪物所阻擋。
這三波人服飾各異:
一波人身穿暗紅與黑色相間的長袍,氣息陰冷狂暴,出手狠辣,功法路數似乎與那祭壇散發的暗紅能量同源,他們人數最多,約莫十餘人,似乎是主導者,正在一邊攻擊另外兩方,一邊試圖舉行某種儀式,將更多的暗紅能量注入祭壇。
另一波人服飾較為統一,多為青色或褐色勁裝,袖口繡有山巒紋飾,功法偏厚重沉穩,像是某個宗門或家族的弟子,他們人數次之,約八九人,結陣自保,同時也在嘗試攻擊祭壇,但似乎對這暗紅能量頗為忌憚。
第三波人則顯得雜亂許多,有僧有道,有男有女,修為也參差不齊,但普遍帶著一股彪悍和貪婪之氣,像是聞訊而來的散修或小勢力修士,他們各自為戰,時而攻擊祭壇,時而互相偷襲,混亂不堪。
而在戰場邊緣,劉雲軒還敏銳地察覺到,有幾道極其隱蔽、但更為強大的氣息潛伏著,似乎在觀望,又像是在等待時機。其中一道氣息,陰冷而熟悉,赫然正是那星隕閣老者!他竟然也追蹤到了這裡,而且選擇了暫時隱匿!
“是‘血煞教’的人!”青霖躲在劉雲軒身後一塊巨大的黑色怪石後,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震驚與厭惡,“那些穿暗紅黑袍的!他們是活躍在周邊幾個小界的一個邪道宗門,據說供奉某種上古邪物,修煉血煞魔功,最喜血祭和破壞地脈靈樞,抽取混亂之力修煉。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難道這祭壇和他們有關?”
劉雲軒心中凜然。血煞教,破壞地脈靈樞,修煉混亂之力……這暗紅祭壇,這侵蝕性的能量,以及龜甲、石珠的強烈排斥與警示,一切都對上了!這血煞教在此地的圖謀,恐怕正是破壞青霖界(這塊碎片)本就殘存的地脈節點,甚至可能是在進行某種打通或連線“沉淵”混亂本源的邪惡儀式!
“看祭壇頂端!”青霖忽然低聲驚呼。
劉雲軒凝目望去,只見那翻滾的暗紅光球下方,祭壇頂端的一個凹槽內,赫然鑲嵌著三塊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但同樣散發著暗紅光芒的晶石!那晶石內部,彷彿有粘稠的血液在流動,散發出與祭壇同源、但更加精純凝練的混亂氣息。而祭壇吸收周圍天地靈氣(主要是混亂的瘴氣)和地脈之氣,經過轉化,正源源不斷地將精煉過的暗紅能量注入那三塊晶石,同時,也透過晶石,似乎在與地底深處某個存在進行著“心跳”般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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