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雲軒盤膝坐在狹窄潮溼的巖縫中,全力運轉“厚德載物”功法。胸口的地脈元晶如同一個溫暖而磅礴的力量源泉,精純渾厚的坤元之力緩緩流淌過重新接續、拓寬的經脈,滋養著千瘡百孔的身體,修復著嚴重的傷勢,同時也在潛移默化地強化著他的筋骨血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穩步恢復並提升,對坤元之道的理解也在加深。然而,心頭那縷不安卻始終縈繞不散。空氣中瀰漫的稀薄血煞之氣,如同附骨之疽,不斷試圖侵蝕他的護體靈光,若非他融合了地脈元晶,坤元之力對陰邪煞氣有天然剋制,恐怕早已受到影響。這讓他對上方那古修遺府的危險評估又提高了幾分。
“必須儘快恢復,離開此地,與月姑娘匯合。”劉雲軒心中焦急,但深知欲速不達,強行壓下雜念,專注引導體內力量。就在他心神沉入內視,關注著丹田內那團旋轉的土黃色星雲時,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冰冷兇戾的異樣感應,突然從他背後的巖壁傳來。
那感覺極其隱晦,若非他此刻靈識因融合元晶和突破而變得更加敏銳,且與周圍地氣交融,幾乎難以察覺。那並非有形的生命氣息,更像是一種沉澱了無盡歲月、充滿了怨念、殺意與混亂的負面意念的殘留,正從巖壁深處滲出,與他體表自然流轉的坤元靈光發生著極其細微的衝突。
劉雲軒心中一動,緩緩收斂氣息,停止主動吸收地氣,將自身與周圍岩石的感應放到最大。果然,那異樣感更清晰了一些。他小心地轉過頭,藉著巖縫中岩石自身散發的微弱磷光,凝神向身後巖壁望去。
只見潮溼的、佈滿普通青苔和水漬的巖壁上,隱約可見一些極其暗淡的、幾乎與岩石顏色融為一體的暗紅色紋路。這些紋路斷斷續續,不成規則,像是某種古老顏料氧化褪色後留下的痕跡,又像是岩石本身天然的紋理。但劉雲軒卻從這些看似不起眼的暗紅紋路上,感應到了與上方古府入口處同源的、卻更加稀薄隱晦的凶煞與瘋狂戰意。
“這痕跡……並非天然形成,倒像是被某種強大的血煞之力長久浸染侵蝕所留。難道這條巖縫,或者這片岩層,曾經與那古修遺府有關?甚至是其外圍的一部分?”劉雲軒心中暗忖。他嘗試將一絲極細微的坤元之力探入巖壁,順著那暗紅紋路延伸。
坤元之力中正平和,帶著大地滋養萬物的生機,與那兇戾血煞格格不入。兩股力量剛一接觸,那暗紅紋路便微微一閃,彷彿被激活了一絲,一股冰冷、暴虐、充滿毀滅慾望的微弱意念,順著劉雲軒探出的坤元之力反噬而來,直衝他識海!
劉雲軒早有防備,識海中得自厚土真人烙印守護意念加持的元神光芒一閃,輕易將這縷微弱反噬化解。但這一下接觸,也讓他確認了這巖壁內殘留的血煞意念雖然稀薄,但本質層次極高,且充滿了不甘與怨毒,絕非善地。
“此地不宜久留。”劉雲軒果斷收回靈力,壓下繼續探查的念頭。當務之急是恢復實力,離開這充滿詭異血煞殘留的地底岩層,與月無瑕匯合,再圖後計。他加速運轉功法,地脈元晶提供的精純力量源源不斷,傷勢以驚人的速度癒合,枯竭的靈力也在快速恢復。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劉雲軒體內的劇痛已大大緩解,靈力恢復了約三四成,雖未到巔峰,但已有了基本的自保和行動能力。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精光內斂,更顯深邃沉穩。融合地脈元晶後,他整個人的氣質也發生了一絲微妙變化,少了幾分少年銳氣,多了幾分大地般的厚重與堅韌。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細微的爆鳴聲,那是新生的、更加強韌的筋骨在舒展。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循著對月無瑕那絲微弱感應的方位,又感知了一下上方血煞之氣的源頭(古府入口),小心翼翼地沿著錯綜複雜的巖縫,向上方、同時也是遠離古府入口的方向潛行。他不敢動用太多靈力,以免驚動可能還在古府中或附近的邪修,也怕觸動巖壁中那些詭異的暗紅痕跡,只是憑藉肉身力量和與地氣的微弱感應,如同游魚般在黑暗的巖隙中穿行。
與此同時,古修遺府內。
幽冥老祖、屍鬼老人、血骷老祖三人,正沿著那陡峭向下的古老石階,小心翼翼地向深處行進。鐵屍尊者則如同一個失去理智的野獸,低吼著衝在最前面,他身上的血煞之氣與古府中瀰漫的氣息相互呼應,讓他顯得焦躁而興奮,也無形中成了三人的探路石。
石階寬闊,可容數人並行,兩側是開鑿平整的黑色石壁,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一盞早已熄滅、鏽跡斑斑的青銅燈盞。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煞之氣,比入口處強烈十倍不止,其中蘊含的兇戾戰意和瘋狂念頭,如同無形的刀子,不斷衝擊著幾人的護體靈光和心神。即便是幽冥老祖這等煉虛老怪,也需分神抵禦,臉色凝重。
“好生厲害的煞氣!這府邸主人,生前定是殺戮無數、煞氣滔天之輩,其修為恐怕遠超我等想象。”屍鬼老人揮袖驅散一縷試圖侵蝕他鬼體的血煞,沉聲說道,眼中既有忌憚,也有貪婪。如此煞氣凝而不散,歷經漫長歲月,此地要麼有匯聚煞氣的陣法,要麼就是府主生前修為通天,死後煞意不消。
“煞氣越重,說明留下的東西可能越是不凡。老祖我修煉血道,此地煞氣對我雖有影響,但若能得到一兩件蘊含精純血煞的本源之物,說不定能讓我修為再進一步!”血骷老祖呼吸著空氣中濃烈的血煞,臉上露出陶醉又猙獰的神色,他修煉的血道功法本就偏向邪異,對這種凶煞之氣適應力反而強一些。
幽冥老祖沒有說話,只是周身幽冥鬼氣繚繞,將侵蝕而來的血煞之氣隔絕在外,一雙鬼火般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石壁。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這古府安靜得過分,除了血煞之氣,似乎並無其他禁制或守衛,但這反而更不尋常。
忽然,衝在最前面的鐵屍尊者發出一聲低吼,停住了腳步。只見前方石階到了盡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個方圓十餘丈的暗紅色池子,池中並非液體,而是濃稠如漿、緩緩翻滾的暗紅色血煞霧氣!霧氣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浮沉隱現,發出無聲的哀嚎,令人望之頭皮發麻。池子邊緣的地面上,刻畫著複雜而古老的紋路,與池中血煞霧氣相連,似乎構成了一座龐大的陣法。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血池對面,石室的另一端,矗立著一扇巨大的、緊閉的青銅大門。大門古樸厚重,上面雕刻著猙獰的鬼神圖案和看不懂的古老符文,散發著一股沉重的威壓。大門兩側,各有一尊丈許高的石像。石像面目模糊,但身形魁梧,作披甲武士狀,手持巨大的石斧石盾,雖然佈滿灰塵,但依舊透出一股肅殺之氣。
“血煉化生池?”屍鬼老人看著那翻滾的血煞霧池,失聲低呼,“以無盡生靈氣血魂魄,混合地脈煞氣,煉化提純,乃是上古一種極為歹毒的輔助修煉法門,早已失傳!這池中血煞,歷經萬載竟還未消散,反而更加精純凝練……這府主,究竟是何等兇魔?”
幽冥老祖和血骷老祖也露出駭然之色。血煉化生池,他們只在古老殘卷中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據說以此法修煉,進境極快,但傷天害理,有幹天和,極易迷失心智,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池中之物,對我等乃是劇毒,但看這血煞精純程度,若能收取一絲,加以煉化……”血骷老祖眼中貪婪更盛,但看著池中那些扭曲的面孔,心中也難免發憷。
就在這時,衝在最前面的鐵屍尊者,似乎被那血池中精純的血煞之氣徹底吸引了。他口中發出嗬嗬的怪響,眼中血色大盛,竟不管不顧,一步踏入了血池邊緣那古老紋路的範圍,伸出大手,似乎想要撈取池中的血煞霧氣。
“蠢貨!別亂動!”幽冥老祖厲聲喝道,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
就在鐵屍尊者踏入古老紋路範圍的瞬間,異變突生!
那一直緩緩翻滾的血煞霧池,猛地沸騰起來!池邊的古老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與此同時,血池對面,那緊閉的青銅大門兩側,那兩尊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持斧石像,空洞的眼眶中,驟然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光芒!
“咔嚓、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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