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雲軒的雙手,穩穩按在青銅巨門那對巨大的手印凹槽之中時,掌心與冰冷金屬接觸的瞬間,預想中可能出現的劇痛、抗拒或者能量衝擊並未發生。相反,那青銅手印彷彿擁有生命般,微微溫熱了一瞬,緊接著,一股柔和但沛然莫御的吸力傳來,並非吞噬,而是引導——引導著他體內那絲淡黃色的、得自青袍老者的古老靈力,順著手臂經脈,緩緩流向掌心。
劉雲軒沒有抵抗,任由那絲靈力被引導而出,注入青銅手印。
嗡——
低沉的、彷彿來自遠古的鳴響,自青銅巨門深處傳來,起初細微,隨即越來越響,整個前殿空間都隨之微微震顫。門上的符文如同被點燃的燈盞,自劉雲軒掌心接觸點開始,一圈圈、一道道,次第亮起!先是黯淡的土黃色,隨即轉為明亮的明黃,最後化作灼灼的金色!那些原本模糊的日月星辰、山川地理、奇獸異器的浮雕,在這一刻彷彿活了過來,流光溢彩,磅礴浩瀚的古老氣息洶湧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前殿。
劉雲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和磅礴氣息所震懾,心神搖曳。他感到自己注入的那絲靈力如同投入大海的一滴水,迅速融入了巨門深處某種浩瀚的迴圈之中。而巨門反饋給他的,是一種沉重、滄桑、精密、彷彿承載了萬古歲月的浩瀚意志,雖然只是一絲餘韻,卻也讓他靈魂發顫。
與此同時,前殿地面那些黑色的石板紋路,也彷彿被喚醒,亮起了柔和的白色光芒,與青銅巨門上的金光交相輝映。四角那四尊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雕像,空洞的眼眸中驟然亮起赤、白、青、黃四色光芒,雖然依舊沒有動作,但那股沉凝的威壓感驟然增強了十倍,彷彿四頭沉睡的太古神獸即將甦醒,冷冷地“注視”著門前的劉雲軒。
劉雲軒心中一緊,難道自己判斷錯了?這陣法還是要被觸發?但他此刻雙手被牢牢吸附在門上手印中,根本無法脫離。
就在他心驚之際,四尊雕像眼中光芒大盛,四道顏色各異的光柱猛地從它們身上射出,並非攻擊劉雲軒,而是投射在青銅巨門前方一丈處的地面上。四色光柱交匯,形成了一個複雜的光圖,光圖迅速旋轉、變化,最終穩定下來,赫然是一個與門上符文有些類似,但更加簡潔、由四色線條構成的奇異符印,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緩緩旋轉。
緊接著,那懸浮的四色符印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束,落在劉雲軒身上,自上而下掃過。劉雲軒感到一股清涼中帶著審視意味的力量掠過全身,尤其是在他丹田和那絲古老靈力盤踞的經脈處,停留了短短一瞬。
光束掃過,四色符印光芒一斂,無聲消散。四尊雕像眼中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恢復了之前的死寂,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象。但那沉重的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
“這是……檢測?”劉雲軒恍然。剛才那四色符印和光束,似乎是在檢測他是否具有“資格”。他體內那絲源自天工宗旁支(青袍老者)的古老靈力,以及他推演出的步伐,似乎通過了檢測。
咔嚓……嘎吱……
沉重、艱澀、彷彿萬古未動的巨大摩擦聲響起,打斷了劉雲軒的思緒。只見那扇巨大的青銅門戶,正從中間緩緩向兩邊分開!沒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股更加濃郁、混雜著塵土、金屬鏽蝕、以及淡淡奇異香料味的古老氣息,從門後洶湧而出。
門,開了。
門戶之後,並非想象中的幽深通道或者廣闊殿堂,而是一片朦朧的、旋轉的、如同水波盪漾般的銀色光幕。光幕之後景象模糊,看不真切,只有隱隱約約的、更加恢弘建築的輪廓影子。
劉雲軒感到手上一鬆,那股吸力消失了。他收回雙手,掌心微微發熱,但並無不適。他定了定神,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通道和那四尊再次沉寂的雕像,又看了看眼前波光粼粼的銀色光幕。
退路已無,唯有向前。
他深吸一口氣,將坤元之力運轉全身,體表浮現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光暈,同時神識高度凝聚,小心翼翼地一步邁出,跨入了那銀色光幕之中。
輕微的眩暈感傳來,彷彿穿過了一層冰涼的水膜。眼前景物瞬間變幻。
腳踏實地,劉雲軒迅速穩住身形,警惕地打量四周。
他正站在一處極為寬闊的平臺上。平臺似乎是白玉砌成,但色澤溫潤,散發著淡淡的乳白色熒光,將周圍照亮。平臺前方,是一條極為寬闊、向上延伸的白玉階梯,每一級階梯都高達尺許,寬達數丈,氣勢恢宏,不知有多少級,一直延伸到上方視線難及的、被柔和白光籠罩的朦朧高處。
而在平臺兩側和階梯起始處的巨大立柱旁,散落著一些東西。
是骸骨。
不是一具兩具,而是數十具!這些骸骨大多已經腐朽,衣袍化為飛灰,只剩下或潔白、或暗黃、或帶著裂痕的骨骼,保持著各種姿態。有的伏倒在地,有的倚靠石柱,有的甚至保持著盤坐的姿勢,但無一例外,頭顱都朝向階梯上方的方向。從骨骼的形狀和殘留的些許飾品碎片來看,這些人生前有男有女,穿著打扮似乎並非同一時代,甚至並非同一風格。
有些骨骼呈現出詭異的顏色,漆黑、暗綠、赤紅,顯然是中毒或遭受某種詭異力量侵蝕而亡。有些骨骼斷裂,甚至粉碎,像是經歷了激烈的戰鬥。還有少數幾具骨骼相對完整,骨色如玉,隱隱有寶光流轉,顯然生前修為極為高深,但他們的天靈蓋或心口位置,往往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孔洞,彷彿被什麼銳利無比的東西瞬間貫穿。
這裡,似乎是一處古戰場,或者說,是一處葬地。
劉雲軒心頭凜然。這些骸骨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但殘留的骨骼依舊能讓他感受到絲絲縷縷未散盡的不甘、憤怒、絕望,以及一絲淡淡的威壓。能來到此地,並死在這裡的,絕非凡俗。
他目光掃過,在這些骸骨旁邊,還散落著一些殘破的兵器碎片、法寶殘骸,大多靈性盡失,化為凡鐵廢石。但其中也有幾件,雖然殘破,卻依舊閃爍著微弱的光芒,顯然材質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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