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刺耳,那聲壓抑的悶哼更是讓劉雲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緊貼在冰冷粗糙的石柱背面,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黑暗中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
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毒素帶來的麻痺感讓他的感知變得遲鈍。體內剛剛恢復的一絲微弱靈力,被他小心翼翼地運轉著,一方面繼續緩慢逼毒療傷,另一方面則努力延伸出體外,如同觸角般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然而,這古老殿堂似乎對靈力感知有極大的壓制和干擾,他的靈力探出不過數丈,就如同泥牛入海,感應變得模糊不清。
“誰在那裡?”劉雲軒心中念頭急轉。從聲音判斷,距離他應該不算太遠,可能就在幾十丈外,被另一根巨大的石柱或者雜物堆遮擋。對方似乎受了傷,而且也在極力隱藏自己,否則不會只是發出一聲悶哼。
是同樣被傳送進來的其他人嗎?百獸山莊少主?鐵山?血煞宗黑袍人?陰陽童子花無影?還是那個重傷的墨老?亦或是……這古老殿堂中原本就存在的某種東西?
無論是什麼,在自身狀態如此糟糕的情況下,貿然接觸都極為危險。最好的選擇是按兵不動,等對方先暴露,或者等自己恢復更多實力。
劉雲軒壓下心中的躁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背靠石柱,緩緩滑坐在地,儘量減少動靜,同時運轉坤元訣,嘗試從腳下這非金非玉的暗青色地面汲取一絲土屬性靈氣。這一次,他感應得更加仔細,果然發現,此地靈氣並非完全沉寂,而是以一種極其緩慢、深沉的韻律在地面乃至那些巨大的石柱中流轉,只是這種流轉方式與外界截然不同,若非他修煉坤元訣對大地之力有特殊感應,又靜心凝神,幾乎無法察覺。
這靈氣雖然稀薄沉寂,但極為精純厚重,帶著一股古老的韻味。劉雲軒嘗試以坤元訣那“厚德載物、承載萬物”的意境去緩緩引導、契合這種流轉韻律。起初極為滯澀,那古老的靈氣彷彿沉重的岩石,難以撼動。但他並不氣餒,耐心地一遍遍嘗試,心神漸漸沉靜下來,彷彿自己也化作了這殿堂的一部分,一塊歷經歲月的頑石。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那古老的靈氣韻律被他一絲微弱的坤元之意觸動,又或許是他體內那絲天工宗淡黃靈力起了共鳴,終於,一絲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帶著大地厚重與歲月滄桑氣息的靈氣,被緩緩引入體內。這靈氣一入體,便如同甘露灑在乾涸的土地上,雖然只有一絲,卻讓他精神微微一振,經脈的刺痛也似乎緩解了半分。更重要的是,隨著這一絲靈氣的引入,他對周遭環境的感知,似乎變得清晰了那麼一點點。並非靈力探測範圍的擴大,而是一種奇特的、彷彿與這古老殿堂產生了一絲微弱聯絡的感覺。
他“聽”到了遠處那金屬摩擦聲又響起了兩次,似乎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在緩慢拖動,每次拖動後都有短暫的停頓和壓抑的喘息。“看”到了更遠處,似乎有微弱的、不同屬性的靈力波動一閃而逝,帶著火焰的躁動和血腥的暴戾,但又很快隱去,彷彿被這殿堂的寂靜吞噬。“感覺”到了這“遺棄迴廊”並非一片死寂,在那些堆積如山的破碎殘器、廢棄材料之下,彷彿有某種極其微弱的、近乎消散的“意念”在殘留,在沉睡。
“天工宗以煉器、佈陣聞名,這些殘器碎料歷經無數歲月,即便靈性盡失,或許也殘留著一絲當年的‘器韻’或‘陣理’……”劉雲軒若有所悟。那古老聲音讓他修復“問心爐”,並說材料需自尋,方法需自悟。看來,尋找修復材料,並非簡單地撿拾金屬碎片,或許更需要去感悟這些殘骸中殘留的、與“問心爐”相匹配的“意”。
就在他沉浸在這奇特的感悟中時,側前方那聲音的來源處,異變突生!
只聽“哐當”一聲巨響,像是什麼金屬重物倒塌,緊接著是一聲短促的驚呼,雖然立刻被壓抑下去,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然後,便是一陣劇烈的、帶著痛苦的咳嗽聲傳來,咳嗽聲中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咒罵。
“該死……這鬼地方的破爛……也敢造反……”一個有些熟悉、但此刻充滿痛苦和暴躁的聲音隱隱傳來。
是百獸山莊那個鐵山!劉雲軒立刻分辨出來。看來被傳送到附近,並且也受了傷、弄出動靜的,是那個肉身強橫的壯漢。聽聲音,他似乎觸動了什麼,而且狀態很不好。
劉雲軒心中一動。鐵山實力不弱,尤其是肉身力量,在階梯上就給他留下深刻印象。他此刻似乎遇到了麻煩,而且受傷不輕。這是個機會,或許能摸清他的狀況,甚至……解決一個潛在的威脅?但風險同樣巨大,鐵山哪怕重傷,垂死反擊也絕非現在的他能輕易承受。
他正權衡利弊,黑暗中,鐵山的方向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以及他壓抑著的、越來越粗重的喘息,還夾雜著一些含糊不清的、似乎是在與什麼對抗的悶哼。
不能再等了!劉雲軒眼神一凝。鐵山顯然遇到了麻煩,而且動靜越來越大,可能會引來其他人。無論是趁其病要其命,還是趁機遠離,都必須先弄清狀況。
他悄無聲息地站起身,忍著身上的傷痛,藉助一根根巨大石柱和地面上散落的雜物陰影,如同幽靈般向著鐵山所在的方向潛行。得益於剛才引入那一絲古老靈氣後與環境產生的微弱共鳴,他行走間彷彿能提前避開一些容易發出聲響的碎石,步伐雖然因傷而不快,卻異常輕靈,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繞過兩根巨大的石柱,避開一堆彷彿小山般的、不知是何用途的金屬碎塊,劉雲軒終於看到了鐵山。
只見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堆滿了各種斷裂兵刃、破損甲片和奇異金屬零件的廢墟中,鐵山那魁梧的身軀正半跪在地,渾身浴血,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摺斷。而更讓人心驚的是,他的右腿,竟然被一根從地面碎裂石板下突兀刺出的、佈滿鏽跡卻依舊尖銳的金屬尖刺,生生貫穿了小腿肚,將他釘在了地上!鮮血正順著尖刺汩汩流出,在他身下匯成了一小灘。
鐵山臉色慘白,額頭青筋暴起,正用未受傷的右手,死死抓住那根刺穿他腿的金屬尖刺,似乎想要將其拔出,但那尖刺似乎卡得很死,他一用力,就牽扯到傷口,痛得他渾身顫抖,冷汗直流。在他身邊,散落著幾件似乎是剛剛被他暴力拆解或擊碎的金屬構件,看來剛才的金屬倒塌聲和驚呼就源於此。
然而,讓劉雲軒瞳孔微縮的,並非鐵山的慘狀,而是鐵山面前,懸浮著的三樣東西。
那是三件看起來破破爛爛、靈光黯淡的器物:一把只有半截劍身、劍柄腐朽的斷劍;一面佈滿裂紋、邊緣殘缺的青銅小盾;還有一個鏽跡斑斑、彷彿隨時會散架的獸首鈴鐺。
這三樣殘破器物,此刻正懸浮在離地尺許的空中,緩緩旋轉,各自散發出極其微弱、卻帶著不同“意韻”的靈光。斷劍散發著不甘的鋒銳與殘缺的悲鳴;小盾流露著堅守到最後一刻的厚重與破碎的哀傷;獸首鈴鐺則波動著混亂殘暴的嘶吼與禁錮的怨念。
它們似乎並非主動攻擊鐵山,而是因為鐵山暴力觸動(很可能是想尋找什麼,或者被那金屬尖刺所傷後暴怒破壞周圍)了這片區域,而被“驚醒”的殘留器靈或者執念?
此刻,這三件殘器正微微震顫,散發出的微弱靈光交織在一起,隱約構成了一個簡陋卻堅韌的三角屏障,將鐵山困在當中。鐵山每次試圖用力拔出腿上的尖刺,或者想要移動,都會引起這三件殘器更強烈的反應,靈光屏障會收縮,施加壓力,讓他更加痛苦。
“滾開!你們這些破爛!”鐵山低吼,嘗試揮動右拳,帶起勁風砸向那三件殘器,但拳風觸及靈光屏障,只是讓其泛起漣漪,反震之力卻讓他傷口崩裂,血流得更多。他不敢再輕易動用靈力,因為那金屬尖刺似乎有種古怪的力量,在緩慢吞噬他試圖運轉療傷或攻擊的靈力。
劉雲伏在陰影中,屏息觀察。鐵山果然陷入了大麻煩,重傷加上被這詭異的殘器“困”住,實力十不存一。那三件殘器雖然看起來破敗,但似乎秉承著某種殘留的“意念”,在排斥和壓制“破壞者”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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