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著劉雲軒狂奔的身影。身後石室方向傳來的瘋狂嘶吼和撞擊聲漸漸微弱,最終被無邊的死寂吞沒,但那令人心悸的危機感並未散去,反而如同冰冷的蛛網,纏繞在心頭,越收越緊。他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不敢回頭確認那怪蛇是否追來,或者那隱約聽到的、更加陰冷的嘶嘶聲究竟是什麼。
胸腔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強行凝聚“心火”種子,又催動地火噴發,幾乎榨乾了他剛剛恢復的一絲精氣神,此刻全靠一股頑強的求生意志在支撐。肩頭的傷口雖然毒素被地火之力驅散大半,但皮肉翻卷,深可見骨,每一次奔跑的顛簸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後背被地火氣浪灼傷的地方也是一片刺痛。
但他不能停。懷中的土黃石頭散發著溫潤的暖意,似乎稍稍緩解了一些經脈的灼痛和精神的疲憊。那枚“火魄晶”被他緊緊攥在左手手心,清心寧神的力量絲絲縷縷傳來,幫助他維持著意識的清明,壓制著因過度消耗和傷勢帶來的眩暈感。
他跌跌撞撞地在巨大的石柱和堆積如山的殘破器物間穿行,儘量選擇殘靈波動微弱、器韻相對平和(這是他心火初凝後隱約多出的一絲微妙感應)的方向。四周的景象大同小異,無盡的黑暗,林立的石柱,沉默的廢墟,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隱約出現了不同。不再是單調的石柱和垃圾山,而是一片更加開闊、也更加殘破的區域。這裡的地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縫,有些裂縫深不見底,透出淡淡的暗紅色微光和灼熱的氣息,顯然是接近地脈的斷層。許多巨大的、難以辨認原本形態的金屬結構倒塌、扭曲在一起,形成一片複雜的鋼鐵叢林。空氣更加灼熱,帶著濃重的硫磺和金屬氧化物的味道,還有一種……奇異的、低沉的嗡鳴聲,彷彿來自大地深處,又彷彿來自那些倒塌的金屬巨物內部。
這裡殘存的“器韻”更加混亂而狂暴,彷彿無數不甘的意念在嘶吼、在碰撞。劉雲軒心火種子微微跳動,傳遞出不安的警兆。這裡絕非善地!
他正欲尋路繞開這片危險的區域,忽然,懷中那一直溫熱、指引方向的土黃石頭,猛地變得滾燙起來,並且發出了一陣急促的、輕微的震顫,震顫的方向,直指那片佈滿裂縫和倒塌金屬的混亂區域深處!
與此同時,他左手緊握的“火魄晶”,也微微發亮,傳遞出一絲奇異的、帶著吸引力的溫熱感,彷彿在呼應著什麼。
劉雲軒腳步猛地一頓。土黃石頭和火魄晶同時出現異動,這絕非偶然!難道這片危險的區域深處,有與它們相關的東西?是修復“問心爐”的關鍵材料?還是……“問心爐”殘骸本身所在?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修復“問心爐”是他離開此地的唯一希望,哪怕前方是龍潭虎穴,也必須要闖一闖!何況,身後可能還有那可怕的怪蛇或其他未知危險,他也沒有退路。
咬了咬牙,劉雲軒壓下心中的不安,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小心翼翼地朝著土黃石頭和火魄晶感應的方向摸去。他避開那些明顯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裂縫和扭曲的金屬尖刺,在倒塌的巨物間狹窄的縫隙中穿行,如同行走在巨獸的骸骨森林。
越是深入,空氣中的灼熱感越強,那股低沉的嗡鳴聲也越發清晰,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金屬在摩擦、在震顫。四周開始出現一些奇異的景象:一些散落的、鏽蝕嚴重的金屬零件,會無規律地突然輕輕跳動一下;斷裂的金屬管道中,偶爾會噴出一小股帶著火星的熱流;甚至在一些相對完整的金屬表面,能看到細微的電弧一閃而逝。
“此地器韻混亂狂暴,地火躁動,殘留的靈機與地火之氣相互沖剋,形成了這種詭異的環境。”劉雲軒結合《地火鍛心篇》殘卷中的描述和眼前的景象,心中有了些明悟。這裡恐怕是當年天工宗煉器區域的核心地帶之一,地火旺盛,煉器活動頻繁,因此戰亂毀滅後,殘留的器念、靈機也格外狂暴,與紊亂的地脈氣息混合,才形成了這般凶地。
他更加小心,將微弱的“心火”意念散出一絲,附著在感知上,試圖避開那些靈機衝突最劇烈、最不穩定的點。這心火雖微弱,但本質精純,對器韻和靈機似乎有著特殊的感應能力,讓他能提前察覺到一些無形的危險。
在繞過一堆倒塌的、形似巨大鍋爐的金屬廢墟後,前方景象豁然一變。一個相對空曠的、地面相對平整的圓形區域出現在眼前。區域中央,赫然是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由某種暗金色金屬鑄就的複雜基座!基座已經嚴重破損、傾斜,表面佈滿了恐怖的爪痕、灼燒和撞擊的痕跡,許多地方甚至融化成詭異的形狀。在基座中央,一個巨大的、焦黑的、佈滿裂痕的爐鼎殘骸,半嵌在基座之中,只剩下小半部分還勉強保持著爐鼎的形狀,其餘部分早已碎裂、融化,與基座和地面融為一體。
雖然殘破不堪,但那爐鼎殘骸散發出的古老、厚重、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靈韻”,即便經歷了無盡歲月的摧殘,依舊讓人心神震撼。爐壁上,依稀能看到一些繁複玄奧的紋路,但大多已被毀壞。爐身一側,有兩個模糊的古字,勉強可以辨認——正是“問心”!
劉雲軒心臟狂跳,找到了!這就是“問心爐”的殘骸!比他想象中更加殘破,但那種獨特的韻味,與土黃石頭、火魄晶,乃至他自身那絲天工宗靈力的隱隱呼應,都明確無誤地證實了這一點。
然而,驚喜只持續了一瞬,就被巨大的危機感淹沒。就在“問心爐”殘骸旁邊,那巨大基座的陰影之下,匍匐著一道龐大的黑影!
那黑影盤踞在那裡,如同一座小山,覆蓋著暗沉、破損的鱗甲,身軀隱隱蠕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陰冷、暴戾、混亂的氣息,與之前襲擊劉雲軒的怪蛇同源,但卻強大了何止十倍!這黑影的頭部,隱在更深的陰影裡,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兩盞懸掛在黑暗中的血色燈籠,冰冷地、漠然地“注視”著闖入者。在這龐大黑影的周圍,散落著不少慘白的骸骨,有人形的,也有獸形的,顯然都是漫長歲月中誤入此地的倒黴蛋。
這絕不是之前那條怪蛇!這是更可怕的存在!很可能就是這片混亂區域的主宰,一直守護(或者盤踞)在“問心爐”殘骸旁!
劉雲軒瞬間屏住呼吸,冷汗浸透了後背。他此刻狀態極差,而對方僅僅是散發出的氣息,就讓他靈魂顫慄,體內那微弱的心火種子都彷彿要熄滅。硬闖?那是找死!別說修復爐子了,恐怕靠近百丈之內,就會被這恐怖存在碾碎。
怎麼辦?難道歷盡艱險找到這裡,卻要功虧一簣?
就在劉雲軒心念電轉,思考對策之際,那龐大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兩點猩紅的光芒微微轉動,朝著劉雲軒藏身的廢墟方向“掃”了過來。雖然劉雲軒極力收斂氣息,又有土黃石頭幫助遮掩,但在這種恐怖存在面前,恐怕效果有限。
劉雲軒心中一沉,正準備悄悄後退,另尋他法,或者乾脆放棄,尋找其他出路時——
“叮咚……”
一聲極其微弱、卻清脆悅耳、彷彿珠落玉盤般的琴音,毫無徵兆地,在這死寂、灼熱、充滿混亂嗡鳴的廢墟深處,輕輕響起。
這琴音空靈剔透,與周圍狂暴混亂的環境格格不入,彷彿一道清泉,驟然流淌進乾涸的沙漠。琴音雖弱,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那低沉的金屬嗡鳴,清晰地傳入劉雲軒的耳中,也讓那龐大黑影即將掃過來的猩紅目光,微微一頓。
劉雲軒愕然,循著琴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在“問心爐”殘骸另一側,靠近一處斷裂的、流淌著暗紅色熔岩地火的地脈裂縫邊緣,一塊相對完整、凸起的黑色巨石上,竟然盤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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