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潭水瞬間淹沒了劉雲軒。那並非尋常湖水的冰涼,而是一種能凍結靈魂、侵蝕生機的極致陰寒。濃稠如墨的煞氣順著毛孔、口鼻,瘋狂地想要鑽入體內,耳邊彷彿響起無數怨魂淒厲的哀嚎,衝擊著他的心神。懷中的墨心在入水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顫,眉頭緊鎖,臉上浮現痛苦之色,即便在昏迷中,也被這恐怖的陰煞侵蝕所影響。
劉雲軒死死咬緊牙關,在入水的前一刻就屏住了呼吸,將“地火融金訣”催動到極致。丹田內,那粒心火種子在極致的陰寒刺激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如同風中之燭,卻頑強不滅。一股暖流從心火種子中湧出,混合著尚未完全消化的“地火蘊煞果”藥力,艱難地抵抗著外界的陰寒侵蝕。與此同時,貼身收藏的地火令再次散發出溫潤的熱力,這熱力並不熾烈,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包容與安撫意味,將最貼近身體的煞氣稍稍驅散,並隱隱與潭水深處某個存在遙相呼應。
他緊緊抱住墨心,努力睜大眼睛,試圖在無盡的黑暗中辨別方向。四周是純粹的漆黑,神識在這裡也受到極大壓制,只能延伸到身體數尺範圍。他能感覺到墨鱗那龐大的身軀就在不遠處掙扎,攪動著冰冷的潭水,傳來陣陣水波。
不能停!必須往下!劉雲軒記得跳潭前地火令傳來的、指向潭底的強烈呼喚。他憑著那股感應,調整姿勢,手腳並用,抵抗著水流的阻力,也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陰寒,奮力向更深處潛去。墨鱗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的意圖,低吼聲在水中化作沉悶的震動,緊隨其後。
下潛,不斷下潛。壓力越來越大,陰寒越來越盛,劉雲軒的靈力消耗急劇增加,心火種子的光芒也開始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懷中的墨心氣息更加微弱,體表甚至開始凝結出細微的黑色冰晶。劉雲軒心急如焚,卻毫無辦法,只能拼命催動靈力,將更多暖意渡給墨心,自己則咬牙硬抗。
就在他幾乎要被陰寒凍僵,意識都開始模糊的時候,前方無盡的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一點微光。
那光芒極其微弱,在濃稠的墨色潭水中幾乎難以察覺,但在這絕對的黑暗中,卻如同指路的星辰。更讓劉雲軒精神一振的是,懷中的地火令,對這光芒產生了清晰的共鳴,熱度也增加了幾分。
有希望!劉雲軒鼓起最後的力氣,朝著那點微光游去。
隨著靠近,微光漸漸清晰,竟然是一個懸浮在潭水中的、緩緩旋轉的複雜光陣!這光陣約莫丈許方圓,由無數赤紅色和暗金色的細密符文交織構成,中心是一個緩緩轉動的漩渦。光陣散發出的,並非熾熱,而是一種中正平和、卻堅韌無比的“守護”與“封鎮”之意。光陣周圍,那些濃郁的、幾乎化為實質的黑色煞氣,竟無法靠近分毫,被一層無形的力量排斥在外,形成一個相對“乾淨”的球形空間。而之前感應到的呼喚,正是從這光陣中心傳來!
劉雲軒心中湧起狂喜,奮力遊入那光陣影響的範圍。一進入其中,周身那刺骨的陰寒和怨魂嘶吼般的噪音驟然消失,彷彿從九幽地獄一步跨入了溫暖的避風港。他大口喘息著,雖然依舊在水中無法呼吸空氣,但這光陣範圍內竟有淡淡的、精純的靈氣可以汲取,讓他近乎枯竭的經脈得到了一絲滋潤。
他低頭檢視墨心的情況,發現她體表的黑色冰晶在進入光陣範圍後,開始緩緩消融,氣息雖然依舊微弱,但不再繼續惡化。墨鱗也遊了進來,龐大的身軀盤踞在光陣邊緣,暗金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神奇的光陣,發出低低的、舒適的嗚咽聲,它身上的傷口在光陣柔和的光芒照耀下,似乎也有了緩慢癒合的跡象。
暫時安全了。劉雲軒稍稍鬆了口氣,這才仔細打量眼前的光陣。這光陣玄奧無比,符文流轉間,似乎蘊含著天地至理,他完全看不懂。但光陣散發出的氣息,卻與地火令同源,甚至與墨塵殘念留下的傳承意念隱隱相合。
“這應該就是墨塵殿主留下的後手,或者說是通往地火殿真正核心之地的門戶?”劉雲軒心中猜測。他嘗試著將一絲靈力注入地火令,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地火令靠近那緩緩旋轉的光陣中心漩渦。
當地火令觸碰到漩渦的剎那——
“嗡!”
整個光陣驟然亮起!赤紅與暗金色的符文如同被點燃,爆發出璀璨卻不刺眼的光芒。中心漩渦的旋轉速度陡然加快,產生一股溫和但不容抗拒的吸力,將劉雲軒、墨心以及墨鱗籠罩其中。
劉雲軒沒有抵抗,反而放鬆身體,緊握地火令,另一隻手牢牢抱住墨心。墨鱗低吼一聲,也順從了這股吸力。
眼前光影變幻,空間彷彿被拉伸、扭曲。一陣輕微的眩暈感傳來,隨即腳下一實,已經脫離了冰冷的潭水,站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四周的景象已然大變。他們似乎身處一個巨大的、古老的地下宮殿之中。宮殿由一種暗紅色的晶石築成,散發出柔和而恆定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亮。宮殿極為空曠,高達數十丈,一根根粗大的晶石巨柱撐起穹頂,柱身上雕刻著各種火焰符文、神獸圖案以及煉器、控火的場景,栩栩如生,瀰漫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空氣乾燥而溫暖,蘊含著精純的火屬性靈氣,與之前陰寒刺骨的潭水環境截然不同。這裡沒有任何陰煞之氣,反而讓人感覺心神安寧,體內消耗的靈力都在自動緩慢恢復。
這裡,才是真正的地火殿核心之地!或者說,是隱藏在地火脈眼之下的,地火殿最後的避難所、傳承之地!
劉雲軒震撼地打量著四周,目光很快被宮殿中央的事物吸引。那裡並非王座,而是一個巨大的、古樸的圓形石臺。石臺表面光滑如鏡,中心凹陷,刻畫著一個與外界潭水中那光陣幾乎一模一樣的圖案,只是更加複雜、深邃。在石臺旁邊,靜靜矗立著一尊高大的雕像。
雕像是一個面容威嚴、目光深邃的中年男子,身著古樸長袍,一手負於身後,一手虛抬,掌心向上,彷彿託舉著什麼。其容貌,與劉雲軒在石室中見到的墨塵殘念虛影,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更加凝實,也更加滄桑,帶著一種俯瞰歲月的沉重感。雕像不知以何種材料雕成,歷經歲月,依舊纖塵不染,隱隱有靈光流轉。
而在雕像虛抬的手掌上空,懸浮著三樣東西。左邊是一枚拳頭大小、赤紅如火、內部彷彿有岩漿流動的晶石,散發著精純而磅礴的地火精華氣息。右邊是一卷非絲非帛、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卷軸。而中間,則是一柄樣式古樸、通體暗紅、宛如尺子的短杖,短杖兩端微微凸起,刻有玄奧紋路,雖然沒有任何光芒散發,卻給人一種沉穩如山、內蘊玄機之感。
“地火晶魄!《地火真解》全卷!還有……那是……地火殿的鎮殿之寶——量天尺?”劉雲軒腦海中,墨塵殘念留下的資訊自動浮現,讓他瞬間認出了這三樣東西的來歷,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地火晶魄是修煉地火一脈功法、提升修為的至寶;《地火真解》全卷,恐怕包含了地火殿最高深的傳承;而量天尺,據說是地火殿開派祖師留下的重寶,擁有莫測威能!
墨塵殿主最後的傳承,果然留在了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