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聲清越,如清泉流經山澗,如月光漫過林梢,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純淨與滌盪之力,響徹陰森汙穢的黑風谷。
這笛聲入耳,劉雲軒、林牧、柳青璇三人頓覺心神一振,方才激戰的疲憊、邪音侵擾的煩躁、以及周遭陰煞之氣的壓抑感,竟如春陽融雪般消散不少。體內靈力運轉都順暢了幾分。
而那氣息暴漲、兇威赫赫的白骨黑甲骨將,動作卻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猛地遲滯下來。它眼眶中瘋狂跳動的猩紅光芒驟然一暗,體表翻騰的黑煞之氣像是遇到了剋星,發出“嗤嗤”的聲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消融。就連從“惡煞口”深處噴湧而出的陰煞氣柱,也被這清越的笛聲所阻,變得斷斷續續,威勢大減。
“月華之力……剋制陰煞……”劉雲軒瞬間明悟,眼中露出驚喜,看向那踏月而來的素白身影。是墨心,但又不完全是。容貌依舊,可那眉心的蓮花印記,那清冷剔透彷彿不染塵埃的眼眸,那周身流淌的皎潔月華,以及手中那支一看便非凡品的瑩白玉笛,都與他記憶中那個溫婉中帶著怯懦、力量不穩的少女截然不同。此刻的她,宛如月宮神女臨凡,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儀與疏離。
“墨心妹妹?”柳青璇也認出了來人,但語氣充滿了不確定。
林牧趁機抽身後退,落在劉雲軒身旁,持劍戒備,目光驚疑不定地看向突然出現的“墨心”,又瞥了一眼劉雲軒。他同樣感受到了來人與之前墨心的巨大差異。
“墨心”並沒有回應柳青璇的呼喚。她清冷的目光掃過戰場,在那氣息受挫、驚疑不定的骨將身上略一停留,隨即轉向幽深如巨口的“惡煞口”,彷彿能穿透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看到深處潛藏的存在。
“苟延殘喘的穢物,也敢覬覦人間。”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直透神魂的寒意,手中的玉笛再次置於唇邊。
這一次,笛聲變了。不再是清越滌盪,而是變得空靈、高遠,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笛音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銀色月華漣漪,以她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月華所過之處,地面粘稠的黑泥迅速乾涸、板結,失去活性;空氣中瀰漫的灰黑色陰煞霧氣如同烈日下的積雪,嗤嗤作響,迅速消散淨化;那些被笛聲震懾、呆立原地的低階邪物,被月華漣漪掃過,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陽光下的泡沫般紛紛破碎,化為縷縷青煙。
淨化!無差別的淨化!這月華之力對陰煞死氣的剋制,達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骨將發出驚恐與暴怒混合的咆哮,它瘋狂催動體內陰煞,體表再次湧出濃稠黑氣試圖抵抗,但在那銀色月華漣漪的沖刷下,黑氣如同滾湯潑雪,迅速消融。它那由無數骨塊、黑巖構成的身軀,竟然也開始冒出淡淡的青煙,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灼燒。
“惡煞口”深處,那沙啞重疊的邪異聲音發出了尖銳的厲嘯:“月華!是你!該死!你竟然醒了?!不——!”
隨著這聲厲嘯,“惡煞口”劇烈震動,更加磅礴、更加精純的陰煞死氣混合著一道模糊扭曲、充滿無盡怨毒與瘋狂之意的黑影狂湧而出,瞬間注入骨將體內!得到這股力量的灌注,骨將身軀猛地再次膨脹一圈,體表黑氣重新凝聚,甚至隱隱泛出暗紅血光,氣息竟然強行穩住了頹勢,甚至比之前更加暴戾幾分,隱隱觸及了金丹期的門檻威壓!
“冥頑不靈。”“墨心”神色依舊清冷,彷彿眼前邪物的變化不值一提。她纖指在玉笛上輕輕一抹,一滴殷紅中帶著淡淡月華的精血滲出,落在笛身之上。
霎時間,玉笛光華大放,清冷的月華中,竟然染上了一絲神聖的灼熱。笛聲再變,高昂激越,如銀瓶乍破,鐵騎突出!道道月華不再只是漣漪,而是化作了無數月刃、月輪、月光長河,帶著淨化與焚滅的雙重意蘊,朝著骨將和“惡煞口”傾瀉而下!
“煌月淨世曲。”她輕聲吐出五個字,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奇異的韻律,與笛聲相和。
“吼——!”骨將狂吼,手中白骨巨刀燃起暗紅血焰,帶著劈開一切的氣勢,斬向那月光洪流。它身後的“惡煞口”中,也探出數條由精純陰煞凝聚而成的巨大觸手,抽打、纏繞向月光。
“轟!轟!轟!”
月華與陰煞血焰、觸手猛烈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光芒與黑氣交織、湮滅,狂暴的衝擊波將地面掀起,飛沙走石。劉雲軒三人不得不運起靈力護體,連連後退,心中震撼無比。這已非他們能插手的戰鬥層次!
月華之力明顯佔據上風,骨將的暗紅血焰在月光下不斷消融,那些陰煞觸手更是觸之即潰。但“惡煞口”中湧出的陰煞彷彿無窮無盡,不斷補充著骨將的消耗,那深處的冥骨殘念更是瘋狂嘶吼,驅動著骨將死死抵擋。
“墨心”黛眉微蹙,似乎對僵持有些不耐。她玉指在笛孔上疾速跳動,笛聲陡然拔高到一個極致,天空之中,那被陰煞霧氣遮蔽的蒼穹,彷彿隱隱有月輪虛影一閃而逝!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一股更加浩大、清冷、彷彿來自亙古的月華神威降臨!
“月蝕。”
隨著她清冷的聲音落下,所有月光驟然收斂,凝聚成一道僅有手指粗細、卻凝練到極致的銀白色光束,瞬間洞穿了骨將奮力斬出的血焰刀光,精準地命中其胸口那團劇烈跳動的幽綠核心——那裡也是冥骨殘念與這骨將邪體連線最緊密之處!
“不——!!!”冥骨殘念發出絕望的尖嘯。
銀白光束無聲無息地沒入骨將胸口,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骨將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眼眶中的猩紅光芒如同風中的殘燭,閃爍幾下,驟然熄滅。它體表翻騰的黑氣、血焰瞬間凝固,然後如同褪色的沙雕,從被光束擊中的胸口開始,寸寸瓦解、崩散,化為最細微的黑色塵埃,簌簌落下。僅僅幾個呼吸,那高達三丈、兇威滔天的骨將,便徹底消失在天地間,只留下一顆核桃大小、光芒黯淡、佈滿裂痕的暗綠色晶核(比之前那些精純得多),以及一截格外粗大、佈滿詭異紋路的黑色骨片,噹啷一聲掉落在龜裂的地面上。
“惡煞口”深處傳來一聲痛苦怨毒的悶哼,那湧出的陰煞觸手瞬間縮回,連帶著瀰漫谷中的陰煞霧氣都稀薄了許多,彷彿其本源受到了重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