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未至,夜色正濃,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望塔鎮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只有遠處塔域深處偶爾閃過的暗紫電光,劃破鉛灰色的天幕,映照出鎮外嶙峋怪石和翻滾霧氣的猙獰輪廓。
殷老似對時間把握極準,半刻鐘剛到,他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殘破的石屋外,彷彿融入了陰影。劉雲軒五人經過短暫調息,雖未恢復全盛,但已穩住傷勢,戰力恢復了七八成。眾人皆知此刻不容耽擱,迅速收拾,跟隨殷老沒入小鎮邊緣的黑暗。
殷老並未走小鎮正門,而是引著眾人來到一處偏僻的圍牆角落。此處圍牆由巨大的獸骨混合著某種黑色膠質物壘成,斑駁古舊。殷老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骨牆上幾處不起眼的凹陷處快速點按,動作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隨著他的動作,骨牆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無聲無息地融開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外面是更深的黑暗和嗚咽的風聲。
“走。”殷老低語一聲,率先穿出。劉雲軒等人緊隨其後。剛一出去,身後的骨牆便恢復如初,彷彿從未有過洞口。
鎮外,歸墟特有的混亂能量和汙穢氣息撲面而來,比鎮內濃烈數倍。鉛雲低垂,幾乎壓在頭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與腐朽混合的味道。腳下是崎嶇不平的黑色巖地,遠處可見巨大的溝壑如同大地的傷疤,其中暗紅霧氣翻騰。
殷老辨明方向,並不騰空飛行——在這片區域,空中亂流和隱匿的虛空裂痕更加危險——而是展開一種奇特的步法,看似緩慢,實則每一步踏出都縮地成寸般掠過數丈距離,且腳步落地無聲,彷彿幽靈。他選擇的路徑也極為刁鑽,時而貼著陡峭的巖壁,時而穿過狹窄的石縫,完美避開了幾處肉眼難辨的能量陷阱和潛藏的兇獸氣息。
劉雲軒等人不敢怠慢,各展身法,緊緊跟隨。墨心月華之力流轉,身姿輕盈如月下仙子。林牧劍意含而不露,步履沉穩。柳青璇水汽隨身,靈動飄逸。嶽山嶽林則如同山間靈猿,騰挪敏捷。
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在險惡的塔域外圍疾行。殷老對地形之熟悉,令人咋舌,許多看似絕路之處,他總能找到一線生機。路上偶爾遇到遊蕩的低階墟獸,不等其反應過來,便被殷老隨手一道灰光或劉雲軒等人迅捷出手解決,未引起太大動靜。
約莫疾行了一個時辰,天色依舊晦暗,但遠處鎮淵塔的輪廓在電光映照下愈發清晰巍峨,那股鎮壓天地的沉重感也越發明顯。他們來到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前方出現了一條蜿蜒向下、深入一道巨大地裂峽谷的小徑。小徑入口處,歪斜插著一塊佈滿苔蘚的殘碑,碑文早已模糊。
“由此入‘隱幽徑’,可避開正面屏障最厚處,直抵一處屏障相對薄弱的‘側門’。此徑乃老朽多年前偶然發現,知之者甚少。”殷老停下腳步,指著那條隱沒在黑暗中的小徑,“但徑內並非坦途,有‘蝕骨陰風’間歇吹拂,有‘迷神幻霧’滋生,還有少數適應了此地環境的‘地行墟獸’。緊跟老朽,莫要掉隊,莫要觸碰徑旁任何看似奇異之物。”
眾人點頭,打起十二分精神。殷老當先步入小徑,身影立刻被濃郁的黑暗吞沒。劉雲軒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小徑初入尚算寬闊,兩側是滑膩冰冷的巖壁,壁上生著些發出慘淡微光的苔蘚,勉強照明。行不過百丈,地勢陡然下降,寒意驟增。一陣若有若無、彷彿能穿透骨髓的冷風不知從何處吹來,眾人只覺護體靈光搖曳,氣血都有凍結之感。正是“蝕骨陰風”!
殷老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那根暗沉木杖,輕輕一頓地,一層淡灰色的光暈擴散開來,將眾人籠罩其中。陰風吹在光暈上,發出“嗚嗚”怪響,卻難以侵入。但光暈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快走,此杖支撐不了太久。”殷老催促,步伐加快。
眾人急忙跟上。越往深處,陰風越盛,風聲如泣如訴,彷彿有無數冤魂在耳邊哀嚎,擾人心神。墨心默默催動月華,清冷光輝守護眾人靈臺,驅散幻聽。劉雲軒也運轉混沌元珠,調和之力護持識海。
不知走了多久,陰風漸弱,前方卻又瀰漫起一片灰濛濛的霧氣。霧氣緩緩流動,其中光影變幻,時而浮現出珍奇靈寶、絕世功法,時而顯現出心中牽掛之人的音容笑貌,時而又是屍山血海的恐怖景象。“迷神幻霧”!
“緊守本心,所見皆為虛幻!”林牧低喝,純陽劍意透體而出,如同火炬,照亮前方數尺,驅散靠近的霧氣幻象。柳青璇祭出一顆湛藍寶珠,散發出清涼氣息,穩定眾人心神。
殷老卻似不受太大影響,只是木杖揮舞,在霧氣中劃開一道清晰路徑,口中唸唸有詞,似乎是一種寧神咒法。
眾人緊咬牙關,抵抗著幻象誘惑與精神衝擊,一步步艱難前行。霧氣深處,開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黑影在霧中一閃而過,速度極快,帶著腥風。是地行墟獸!
“小心腳下和兩側!”嶽山低吼,重劍橫掃,將一條從巖壁縫隙中竄出的、形如蜈蚣卻長著人臉的怪物劈飛。嶽林短刀如電,將另一隻試圖從地下鑽出的、渾身佈滿粘液的蜥蜴狀墟獸釘死。
劉雲軒長劍護住墨心一側,劍光吞吐,混沌靈力對這類陰邪墟獸殺傷力顯著。墨心月華則如雨灑落,淨化著墟獸身上攜帶的汙穢氣息。
戰鬥在狹窄的小徑中爆發,眾人且戰且行,壓力陡增。殷老依舊在前開路,木杖點出,灰光過處,往往能精準擊中墟獸要害,效率極高,顯示出深不可測的實力和對墟獸弱點的瞭解。
就在眾人擊退一波墟獸,稍稍喘息之際,前方霧氣忽然劇烈翻騰起來,一股遠超之前的陰冷腥臭氣息撲面而來!
“嗚——!”
低沉的咆哮響起,霧氣向兩側分開,一個龐大的黑影緩緩顯出身形。那是一隻形如巨蠍,但通體覆蓋著暗紫色骨甲,尾巴卻是一條蠕動的、佈滿吸盤的慘白觸手的怪物。它八隻複眼閃爍著幽綠的光芒,死死鎖定眾人,氣息之強,赫然達到了金丹初期的層次!更詭異的是,它那骨甲上,隱約有扭曲的黑影紋路流動,與影蝕之力如出一轍!
“蝕骨魔蠍……竟被影蝕汙染操控了?”殷老眉頭微皺,首次露出凝重之色,“看來,那些蒼蠅,比老朽預想的更急不可耐,手也伸得更長。”
話音未落,魔蠍那慘白的觸手尾巴猛地彈射而出,速度快如閃電,直取隊伍中央的墨心!觸手上吸盤張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倒刺和粘稠的黑色液體,顯然含有劇毒和汙穢之力!
“孽畜敢爾!”林牧怒喝,純陽劍光暴漲,試圖攔截。但那觸手極其靈活,在空中詭異一折,竟繞過劍光,依舊噬向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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