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天樞院靜室內,劉雲軒盤膝而坐,卻無法如往日般入定療傷。腦海中反覆浮現的,是那庭院閣樓中憑窗而立的老者身影,以及對方身上那一閃而逝、與龜甲殘片同源的氣息。那老者看似平淡無奇,但那份淵渟嶽峙、深不可測的感覺,卻如同磐石壓在心頭。對方是否察覺了自己的窺探?那同源氣息是敵是友?這看似平靜的鎮淵塔內,究竟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他取出懷中的龜甲殘片,在月光下細細摩挲。殘片觸手溫潤,其上古老的紋路在微弱的光線下似乎流淌著微光,與丹田內混沌元珠的旋轉隱隱呼應。正是此物,引他至此,也讓他陷入了更深的迷霧。
“必須弄清楚那老者的身份,以及他手中是否真有另一塊殘片。”劉雲軒暗忖。直接再去探查風險太大,那老者修為深不可測,稍有異動恐怕就會被發現。他需要更穩妥的辦法。
忽然,他想起石鋒送來的那塊傳訊符。石鋒作為巡查處校尉,對塔內人員、尤其是高層和隱秘人物,應該有所瞭解。或許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線索。
斟酌片刻,劉雲軒取出那枚樣式普通的傳訊符,向其中注入一絲微弱的靈力,並附上一道簡短的意念:“石校尉安好?冒昧打擾。近日靜養,偶聞塔內有一清雅庭院,植有星紋草,池養七彩鯉,中有古樸閣樓,不知是何所在?靜極思動,頗嚮往之,若方便,望告知一二,以免誤闖。” 他沒有直接詢問老者,而是描述環境,旁敲側擊,即便傳訊被截獲,也不至於太過突兀。
訊息發出,如同石沉大海。劉雲軒也不急,將傳訊符收起,繼續調息。他知道,石鋒若收到,回覆也需時機。
接下來的兩日,風平浪靜。每日青衣小廝依舊送來用度和簡報,內容依舊乏善可陳。軒轅靜也未曾再出現。但劉雲軒敏銳地察覺到,園林外的守衛似乎換了一批人,新來的守衛氣息更加沉凝,眼神也更為銳利,神識掃視的頻率更高了。天樞院看似平靜,實則暗中的監控加強了許多。
“是因為我的夜探被察覺了?還是塔內局勢有了新變化?”劉雲軒心中警惕,行動更加謹慎,白日里只在園林內活動,夜晚則徹底靜修,不再外出。同時,他加快了對金丹雛形的穩固和對鴻蒙地髓氣息的融合。實力,始終是應對變局的根本。
第三日傍晚,青衣小廝送來的食盒底層,隱秘地夾帶了一枚薄如蟬翼的玉片。劉雲軒不動聲色地收起。待小廝離去,他回到靜室,才以神識讀取玉片中的資訊。
資訊依舊是石鋒的風格,簡短而隱晦:“星紋院,乃‘書老’清修之所。書老性情淡泊,深居簡出,博聞強識,尤擅古物鑑定、符文陣法。塔主亦敬其三分。勿近。”
短短數語,卻讓劉雲軒心頭一震。“書老”?一個陌生的稱謂,但“塔主亦敬其三分”這句話,分量極重!能讓軒轅弘都敬重的人,在塔內地位絕對超然。而他“尤擅古物鑑定、符文陣法”,恰好能與龜甲殘片這種上古之物聯絡起來!那同源氣息,極有可能就是另一塊龜甲殘片,或者類似的相關古物!
“性情淡泊,深居簡出”,說明此人不喜爭鬥,或許並非敵人。“勿近”二字,則是石鋒的警告,意味著這位書老雖然看似無害,但其住所或本人,可能涉及塔內某些禁忌或隱秘,輕易接觸可能引來麻煩,尤其是在當前敏感時期。
“書老……”劉雲軒默唸這個名字,將其牢牢記下。石鋒的警告他聽進去了,但目前看來,書老可能是解開龜甲殘片秘密、甚至瞭解鎮淵塔更多核心隱秘的關鍵人物。直接接觸風險太大,但或許可以透過其他方式……
他正沉思間,靜室的門被輕輕叩響。不是小廝送東西的時間。劉雲軒神識一掃,門外站著的,竟是多日未見的殷老(殷離)!
“殷前輩?”劉雲軒連忙開門,將殷老迎入。只見殷老依舊是一身樸素灰袍,精神矍鑠,但眉宇間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小友,幾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殷老打量了劉雲軒幾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金丹已凝,氣韻天成,雖未徹底穩固,但根基之厚實,靈力之精純,實屬罕見。看來地脈一行,小友獲益匪淺。”
“前輩過獎了,僥倖而已,多虧蘇大人和墨心姑娘拼死相護,以及塔內先輩遺澤。”劉雲軒謙虛道,請殷老坐下,奉上靈茶,“前輩今日怎麼有空來此?” 殷老身份特殊,雖已離塔多年,但手持特殊鐵牌,在塔內有一定自由,他能來天樞院,恐怕不是簡單的探望。
殷老飲了一口茶,嘆息一聲:“老夫是來向你道別,也是來提醒你。”
“道別?”劉雲軒一怔。
“嗯。”殷老點點頭,“地脈之事已了,老夫留在塔內也無甚要事。且此次影蝕滲透之深,連高闕這等人物都淪為叛逆,塔內恐將迎來一場清洗風暴。老夫閒雲野鶴慣了,不欲捲入其中,打算明日便離開鎮淵塔,繼續雲遊去也。”
劉雲軒恍然,殷老這是明哲保身,同時也是不願因與自己的關係給雙方帶來麻煩。他起身鄭重行禮:“晚輩多謝前輩當日引薦之恩,此番又蒙前輩提醒。前輩一路保重。”
殷老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壓低聲音道:“道別是其一,提醒是其二。小友,你如今身處風口浪尖,看似受塔主庇護,實則是各方關注的焦點。你身懷‘鎮墟龜甲’殘片,又引動樞機,溝通地髓,凝結奇特金丹,這些秘密,瞞不過塔內那些老傢伙的眼睛。塔主將你安置於此,名為保護,實為觀察,亦有將你置於可控範圍內的意思。”
劉雲軒默然,這些他也有所猜測。
殷老繼續道:“塔內勢力錯綜複雜,並非鐵板一塊。以塔主軒轅弘為首的‘鎮守派’,主張堅守鎮淵塔職責,鎮壓暗淵,維護穩定。但還有一派,以‘外務長老’皇甫嵩為首,被稱為‘開拓派’,他們認為固守一隅並非長久之計,主張主動探索歸墟之外,甚至與某些外部勢力有限合作,獲取資源,增強塔內實力。兩派理念不合,明爭暗鬥已久。此次影蝕事件,以及你帶來的龜甲殘片和地髓訊息,很可能成為兩派新的角力點。”
劉雲軒心中一凜,這倒是他未曾深入瞭解的塔內秘辛。
“此外,”殷老聲音壓得更低,“你要小心‘書老’。”
劉雲軒心頭一跳,面上不動聲色:“書老?晚輩未曾聽聞。”
殷老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你沒聽聞,但未必沒接觸。星紋院的那位,便是書老。此人來歷神秘,修為深不可測,常年隱居,不參與塔內俗務,但地位超然。塔主對他禮遇有加,皇甫嵩也試圖拉攏過他,但他從不表態。他痴迷於收集研究各種上古遺物、奇珍異寶、孤本典籍。你那龜甲殘片,若被他知曉,他必定會產生極大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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